“你看我,打扰很久了还是不会说话,这几天真的谢谢姐了。”
这个是名男性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语气很客气,也很熟悉。声音传到正下楼的周临风耳边,一刹那有些恍惚,心脏跟随呼吸频率加快跳动。
这样富含笑意的声音他曾经熟悉万分,瞬间把周临风拉回了昨晚难以割舍的梦境。
……
太像了,这个声音,太像他前男友了。
两个人还在聊天,说了什么周临风都故意忽视了,他调整心情,压住情绪慢慢下楼,才发现大厅其实不热闹,也就两个人,一个前台接待,是位女性。剩下那个人就站在前台边上,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男人了。
见有人下楼,二人不自觉看去。
周临风说是不在意,其实很想看看是谁能发出和前男友这么像的声音,稍稍一瞥,就和站在前台的男人对视上了。
这一对视,真的很要命。
不仅仅是周临风觉得要命。
男人说话的笑意呆滞在脸上,变成肉眼可见的震惊,震惊之后又欲盖弥彰地挪开眼神,指尖都不知如何安放。他的手上拿着几支捆起来的画笔,另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行李箱,背着个画板,肩上还斜挎着一个相机包。
如果说周临风听到声音时是一种游离恍惚的状态,看到男人的脸时瞬间知道了飘飘然似羽化登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明明自己还好好地站在地球上,却觉得现实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那些过往的美好记忆和复杂情感,都被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清,摸不到。
周临风觉得自己应该要重新蹒跚学步了,不然怎么会一步也迈不开。
还是女人“哟”了一声:“怎么了,退房的?”
周临风才缓过神来:“嗯是,205退房。”一边说一边推着行李箱走向前台。
路过男人身边还忍不住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许折白没看周临风,闷闷地“嗯”了一声。
女人接过递来的房卡,看了看周临风又看了看男人:“你们认识啊?”
许折白静默片刻,脸上呆滞又惊讶的表情转变为平静的湖水:“对,认识,是老乡。”
就用老乡两个字概括出两个人的关系,贴切且生分。
哪怕周临风余情未了,这时也不好问出一堆问题,只能甘拜下风地点头:“还是校友,都是杭州人。”
女人坐下来处理周临风的房卡,嘴上还念着:“那真是巧了耶。”
周临风站在前台,很轻易就能看到前台的桌上有一张纸,上面是美福宾馆的外观和女人,应该是许折白送的画。
许折白后撤几步,拒绝和周临风并排,然后假装看了看时间,说:“姐,我走了哈,这里离机场还挺远,现在走刚好。”
女人有着当地人民的淳朴,热情地叫住他:“哎,等等,你不是还没打车吗?我叫我大哥送你,这里也不好打车勒,去机场又远又不方便。”
许折白礼貌地笑道:“不用了,姐,麻烦你们好多天了。不行的话坐大巴先去银川也一样,晚上的飞机,不打紧。”
从六盘山去去银川机场要三个小时,这已经是最近的机场了。
女人准备开口,还没发声,周临风脑子一热,邀请同行的话脱口而出:“我带你去。”
两双眼睛就这样盯上周临风,许折白的目光最为不解。
周临风后知后觉自己又开始不计后果了。他们那时闹得很不愉快,也很莫名其妙,前一天还亲密接吻,第二天直接分道扬镳。
当年的绝情意味着两个人就该从此陌路,周临风不应该开口,这样太卑微。最体面的方法是退房,然后转身打个招呼马上离开,再也不见。
但他看到许折白那张脸,听到熟悉的声音,表白那天的月色带着回忆如潮水涌来,千万吨沙子都挡不住。他很想跟许折白呆一会,一直都很想,呆一秒,一分钟,一小时,多久都行,什么话都不说也行。
周临风说起谎来眼都不眨:“我刚好去银川,可以带你一起。”
许折白收回不解的目光,刚要拒绝,女人高兴得一拍手:“这不更巧了吗?小许,你又不要我们送你,这里又不好找车。”
许折白脸上是无奈的笑意:“姐,算了吧,我一个人也很方便。”
女人又说:“这大哥捎你一程,你就当顺风车,下车你看着给油钱嘛。哎呀我给吧,你都不知道这里去银川有多不好去……”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随便抽出五百现金,站起来塞周临风怀里,周临风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下意识拒绝。
女人用很凶巴巴的语气说:“推什么推?这些够不?去银川应该差不多了吧?”
周临风看着硬塞手里的现金,在想要怎么推回去才好,堂堂公司董事长第一次不懂得如何处理五百块的合作。
许折白赶紧走过去把周临风手里的现金抢过来,直接丢到前台,然后示意周临风快点往外走:“好了好了,姐,我来给,赶时间现在走了,你再这样下次我都不敢来了。”
女人看着二人离得有些远,又看了看前台的五百块,笑着骂了一声:“你小子,改天再来啊,谢谢你的画。”
周临风懵懵地跟着许折白往门口走。
许折白最后笑着摆手:“这几天谢谢姐了,改天再回来请你吃饭。”
女人应到:“嗳嗳,一路平安啊。”
周临风推着自己的行李箱,看了看许折白,又回头看了看女人。
许折白走他后面,低声道:“赶紧走,你是想她给你塞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