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风低声道谢,就带着许折白走出寺庙了。
日月山最出名的就是寺庙外不远处的经幡塔,名为祥瑞风马。由许多层经幡构成,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绑成一个圆锥状立在山包上。
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引入风马内形成圆形的小池子。
周临风和许折白两个人走得很慢,这里阳光明媚,山河苍茫。
不间断的风略过风马时发出响声,阳光透过,在地上投下一道又一道不规则的阴影。
其实走进了才发现,经幡上有图案和文字,每一张都不一样。应该是刚换过,颜色明亮字迹清晰,在阳光的洗礼下鲜艳夺目。
日月山的游客大多聚集在这,很多人买了手织披风在经幡下祈福拍照。
他们也跟着走进去了。
走到风马里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最中心的柱子顶天立地,上面都是复杂的花纹,重重叠叠的经幡随风舞动,光影变化,在池子里映出最原始的天空和色彩。
或许是因为此处氧气稀薄,明明一路上看到的壮丽景象不少,这里甚至都不如可可西里壮阔苍凉,但却能带给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这里是人文风貌最为充足的日月山,文成公主的雕像屹立于此,不绝于缕的经幡塔和玛尼堆彰显着这儿的人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祈福。
许折白被五彩斑斓的经幡迷了眼,站在池子边迎风而立,这会风渐小,倒是没有方才那般迅猛。
周临风则去听周围的导游如何介绍这座祥瑞风马,听了差不多后轻声对许折白道:“他们说这个风马在藏语里是幸运的符号,说走到柱子前认真祈福,如果风吹得更厉害,就是祈福成功了。我们去试试吧?”
他说完就侧身让出前路,让许折白先走。
走到柱子前需越过那浅浅的水池,池子里摆了几块可容纳一人站立的石头,充当桥梁。
二人一步一步踩着石子,走得小心翼翼。
来到中心区域,有几位藏民穿着传统服饰在撒隆达,这儿已经有不少人在拍照祈福了。
周临风和许折白对视一眼,许折白有些缺氧,但心甘情愿跟着周临风的动作,迎着阳光,对着花纹繁琐的撑天柱双手合十。
没有人知道他们祈福的内容,也没有人会开口问。
但许折白知道周临风为谁祈福。
周临风也大概知道许折白的祈福内容。
旁边的藏民专门帮助游客,他们卡着时间,在二人一起抬头睁眼时抓起一把隆达送过去,示意二人撒向空中,嘴里念念有词:“今日风马升起来,袅袅升向空中。”
周临风和许折白当然照做了,轻轻蹦起来,把五颜六色的隆达往空中撒去。
或许是祈福有效,也可能是藏民的帮助起了作用,很温柔的清风在眨眼间变得猛烈,把隆达尽数刮开,飞向四周。
经幡响动,幡动福至。
远处山顶的积雪渐渐融化,汇成万千江河中的一滴。
那一瞬两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的发出“咚”的一声。
风太大了,带来的寒气吹得脸疼,但周临风没感觉,许折白不在意。
他们又对视了,这回并没有匆匆对视一眼就撤开,而是真挚的、长久的对视。
久到旁边走过多少游客都不知道,久到太阳偏移多少也没注意。
“周临风。”许折白看着他的双眼,率先笑着说:“我们今晚就去露营吧,不去西宁了,好不好?”
周临风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笑容了。他感受着长风略过指尖带来的寒意,轻声应道:“好。”
下午四点半,他们驱车前往西宁市内。帐篷、睡袋、防潮垫、保温毯……能想到的周临风都买了,还买了一箱水和许多干粮。
这辆车从杭州出发时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几天就已经快塞不下东西了。
买完东西,青海线算是结束了,周临风方向盘一拐,绕上了张汶高速,这一段通往祁连山大草原,沿途有不少营地。
夜幕低垂,他们选择了一处旅客较少的露营点。这里是祁连山大草原的一部分,只有一辆房车停在此处。
周临风借车灯的光亮,看着教程慢慢支起新买的帐篷。许折白则在一旁整理防潮垫、睡袋,又将保温毯拿出来备用。
这里禁止明火,周临风就把车里的路餐分给房车主人,拿着两个人的保温杯去借了点热水。
许折白裹着保温毯坐在帐篷外,摆了两个坐垫,刚好一人一个。
周临风挨着许折白坐下,许折白犹豫片刻,还是把毯子展开,分了一半给周临风。
周临风欣喜之余,自然不会拒绝。
今晚没有太多星星,倒是月光十分明亮,他们抬头而望,肩膀不知不觉间轻轻挨在一起,这个动作相隔几年,再次出现在二人身边。
夜色无边,凉风习习,自肩膀传来的体温比火焰还要炽热。
许折白看了眼日期,感慨道:“原来今天是农历十五。”难怪月亮如此圆满。
周临风说:“是啊,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那天,月亮也是这样圆。”
许折白点头:“记得,印象深刻。那天晚上我们绕着操场走了很久。”
周临风笑着说:“走了十五圈,都能记两次校园跑。”
他记得很清楚,刚确认关系的那晚,他们相约去散步,在操场上肩擦着肩走了一圈又一圈,天南海北的话题都拿来聊天用了。
许折白也笑出声:“那时很多人跑着跑着就停下来拍天空。”
周临风听着许折白轻飘飘的声音,思绪被带回大学时期那个寒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