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常丰收发现,他无法憎恨戏梵之。
哪怕失去幸福的痛苦之火在他心中灼烧一切理智,戏梵之却还像一方净土。只有关于他的一部分理智还存在着,常丰收终于知道所谓‘误会’,什么‘介意’,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不是什么态度,更不是什么身高,而是性别。
他从未怀疑过的性别,
最可笑的是,常丰收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剜出来,因为他可悲地意识到——
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戏梵之是个男人,他还是喜欢。
社会规训他从小到大认为自己应该喜欢一个女孩,但心动从来不受任何规训。
但元旦这天,他依旧不能告白。
不能告白的原因却不是他将戏梵之错认成了女生,而是在他发觉不管戏梵之是男是女他都喜欢之后,他依然没有任何请求对方和自己在一起的资本和勇气。
戏梵之,小有名气,他学音乐,玩乐队,周末演出,弹吉他,写谱,他的人生全部由风花雪月组构,他大概从不需要为了钱和未来纠结,他唾手可得。
而他呢?
常丰收,普通人,上课,写作业,周末做兼职,计较到小数点后两位,拥有泥潭一般的原生家庭和人生背景,现在身上还背着随时有可能会出现的和亲爹的一场官司,或者一场‘命案’。
多可悲。
“丰收?丰收?”
戏梵之唤醒入神的常丰收:“你没事吧?发呆半天了。”
“没事。”常丰收别过脸,错开他关心的目光。
原本以为两个人的饭局会如此有趣,可谁能想到,或许连几日前的两人都想不到,刚才的两句对话,是两个人整顿饭说的唯二两句话,最后一道餐盘也被清空,他们都避无可避。
戏梵之脸上充满失望,但他还是组织了语言,只是语气难免委屈:“这就是你约我吃这顿饭的尾声了吗?你真的不准备多和我说两句话吗?”
常丰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
“我早该知道,你还是介意,对吗?”他问。
常丰收呆坐着,依旧没有回答。
“那我先走了。”戏梵之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他甚至起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他听见常丰收开口:
“你第一次问我介不介意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怕我介意,你比我高。”
戏梵之愣住。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问我,我介不介意你是男人。”常丰收抬头看他,随后说出所谓真相,“也因为这样,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是男人。”
戏梵之心里‘咯噔’一声。他居然昨晚才知道,那么他的答案呢?一定不乐观,戏梵之僵坐在椅子上,实际上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动作,也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表情,因为他意识到,按照常丰收说的话,他至少这两个月以来的所有聊天,都基于戏梵之是一个女孩之上,常丰收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直男。
他开始摇摇欲坠。他不明白,如果他昨晚才知道自己是男人,那为何今天还会来赴约?
“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常丰收从桌下拿出吉他,“第一眼见到他,我就想让他属于你。”
“你、怎么——”戏梵之艰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