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了一瞬,游晖看着林月圆,问:“你不是直女吗?”言外之意,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
只见isabel女士少见地叹了口气,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说:“这就是问题啊。她跟我表白之后,我没有觉得很抗拒,甚至,甚至有点小小的高兴,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能接受和女孩子在一起,还是单纯被前任恶心得ptsd了,对比之下才变得能轻易接受女生的好感。”
“那就把你的想法跟她说明白,如果她能理解的话,你们就试试呗?”乔任宇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是个烦恼的事情,很快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游晖抱着乔任宇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月圆见状,沉默片刻,随后抓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借着上头的昏昏然掏出手机,给自己打气:“好,我要上了。”
只见她磨磨蹭蹭地编辑消息,发送,然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尖叫一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死都不愿意再碰。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立刻就有了回复,新的微信不断涌进来,然而手机的主人死了心要假装看不见,疯狂地灌自己酒,拦都拦不住。
游晖看着林月圆这个样子,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几分钟前还振振有词地和他大谈爱的哲学。
不过感情这件事或许都是这样,当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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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二年四月二十一号的日落时间是傍晚七点四十一分。
大概二十分钟前,游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拨通了乔任宇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人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陪我散散步吧,可以吗?”
打完这个电话,游晖便开始坐在长椅上抽烟。原本抽完一根还想抽第二根,但想到乔任宇不爱闻烟味,就忍住了。
等待期间,他收嚯了五条大型犬的热情洗礼,毛茸茸的拥抱同样也令他想起乔任宇,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方的存在逐渐填满了生活的空隙,出现在每分每秒钟。
所以第六次拥抱,他终于等来在等的人。
彼时日头正要从河对岸的西边落下,夕阳点燃了云海,将天空烧成金红的颜色。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乔任宇抱着游晖,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责备,“早知道我出门的时候给你带件外套。”
“没事,走走就热了。”游晖回答。
他们从曼哈顿的最底端开始,一路往上,并肩沿着河边向前,偶尔乔任宇会小跑着到游晖前面,接着转过身倒走,这样两人就能面对面地说话。
一群飞鸟在河面掠过,鸣叫在暮色中盘旋这送到耳边,乔任宇两手圈住眼睛,看向已然亮起灯火的新泽西,接着喊道:“快看!那栋楼顶是紫色的,好像写着什么。”
游晖站在一旁,也看到了那栋屹立在夕阳里的大楼,那像是个剪影,唯有顶端散发着亮眼的紫色光芒。
“只是灯光而已。”他笃定地说。
对方却不信,非要和他打赌。
“那里绝对有字,输的人请吃冰激淋。”
他们往前又走了点,找到一个观光用的望远镜,乔任宇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测。
只见他弯腰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却颇为失望地直起身子,说:“根本看不清。”
“我看看。”游晖闻言,也凑到望远镜前。
视野骤然缩小,成了两个圆形,视野中的事物却没有变得多清晰。他看了半天,一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转头对乔任宇说:“这局我们打平,到时候剪刀石头布,输了的人请吃冰激凌。”
“成交!”
这个短暂的赌局结束后,他们继续前向前,断断续续地边走边聊,一路谈论的话题全都不着边际。
经过路边的皂角树时,乔任宇轻轻一跃,摘下一条干掉的皂荚,于是他们就开始争论这东西能不能吃,要怎么吃,过没一会儿又变成聊学校的八卦,后来看到dogpark,乔任宇问游晖:“你喜欢狗吗?”
“喜欢猫多一点。”游晖如实回答。
乔任宇倒也不意外,甚至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点点头,说:“猜到了,你性格就挺像猫的。”
“你性格也挺像狗的。”
“……不喜欢吗?”对方忽然问道。
游晖脚步一顿,他注视着乔任宇,看见那人跟着停下,先是略显慌乱和懊悔地摸摸鼻子,回望的眼神却又隐隐真诚地在期盼着得到答案。
“喜欢的。”
这三个字经过漫长的沉默从游晖嘴里吐出来,像是叹息一样轻,在乔任宇听来却重得连心脏得差点无法承受。
他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那样,怔愣片刻后,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游晖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说,我喜欢你,乔任宇。”
慢跑的陌生人不明所以地路过,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在微妙气氛的作用下还是好奇地转头打量,就连带着狗狗在dogpark玩耍的人似乎也留意到了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零零碎碎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被告白的乔任宇呆呆站在原地,像是宕机一般没反应过来。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五年、十年……他曾经想过,无论多久,只要他能和游晖一直走下去,或许总有一天自己能听到对方亲口跟他说喜欢。
但他丝毫没想到那天会是今天。
刚刚那个问题比起刻意的试探,更像是玩笑似的脱敏治疗,问出口时乔任宇从没想过会被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