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啊。
从脚下延伸出一条血路,滴滴点点,或是轮出辙印,通向那间阴冷的手术室。
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干呕,全身血液踊动,呼吸和心跳在同一刻复位,它们在我体内争嚷,撞了我一身伤。
除了心恸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迷蒙什么都看不见。可一闭上眼,到处都是梁峤南沐着血的幻象。
我跪倒在地哭喊着:“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紧紧攀住身边唯一的人,我不停发出请求:“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我不要看他满身是血,我不要看他紧闭着眼再也醒不来,我不要他不在。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我挣动几下,下一秒两眼发黑,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吸顶灯。思维停滞,我歪过头观察周围环境。
看见角落收着的加湿器,耳边有人说:“加湿器不能靠近床头放,你总不听话。”
看见敞开的衣柜,他又说:“决定叠放的衣服必须是洗干净的,不然放久了会发黄。”然后自顾地笑两声,“算了,我记得就行。”
视线往上,叠放区的柜门也是敞开的,里面叠满了……他的衣服。原来他没带走,只是藏在了我绝不会轻易去找的地方。
可,现在怎么是打开的?
“小邑,你醒啦。”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是妈妈。
她端着烫手的一碗粥,小心走过来放在床头柜。
“妈……你怎么?”
“我接阿姨来的。”杨一杭也出现,端了盘咖喱鸡。
母亲用指腹按摩我的额角,“一杭说你最近病了,我就过来看看。”
“这次来看你把家里收拾得蛮好的嘛,不像以前,我来一趟就得给你拣大半天。”
杨一杭把菜也摆好,“你多休息别瞎想,等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咖喱的味道太呛人了,能从鼻腔串连至眼角,熏得我眼涩。
“不哭不哭。”她抹掉我的泪,“害怕就不想了,不想了我们不想。”
“妈……”我吸溜鼻涕,“你以前给我的平安符在哪搞的,我也想去求一个。”
“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不哭不怕。”她像从前那样拂我的额头,“不想了,啊,不想了。”
我曾经亲眼目睹过人的死亡。
当年我不止删掉了梁峤南,还清空了社交账号,以为扔掉破旧的一切我就能重获新生,然而我没有。
我还是我,他们还是他们,他也还是他。
没有任何人会受到影响,我也依然是一个人。
蝉开始叫唤,它们的尖声是一条细线,从我的左耳穿进去右耳连出来,稍一使劲,我就裂成血淋淋的两瓣。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我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洗手池正对一扇旧窗,窗外正对教职工宿舍。
注意力随着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移动,她抱着一沓试卷,慢吞吞地走。
正好停在我视线中央,她在阳台边放下试卷,拉起校服外套拉链,又把头发扎紧了点。
午后烈日在蓝白校服上反射出刺人的光,她双手撑住阳台边栏,轻盈地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