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越对吃上没什么讲究,在工作前只追求温饱,在英国留学时更是如此。向祺点的每道菜都要问一问他的意见,嘴巴一直在说停不下来。
谈越像看一只嗡嗡勤劳工作的小蜜蜂,看得饶有兴致,直到上了菜,小蜜蜂闭上嘴巴又变成乖乖进食的猫咪。
谈越吃得不多,多半在看向祺吃,抽空去了趟洗手间时想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等他再回到包间,向祺已经放下了筷子,手里拿着只杯子,笑眯眯地叫他学长,手边摆的是瓶清酒。
谈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向祺对面坐下,漫不经心问:“成年了么?小朋友。”
向祺肆无忌惮抬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手抵着下巴打量谈越,拖着嗓子答道:“成年了呀学长,上个就已经满十八了,我已经长大了,也长高了,对不对?”
谈越看着他脸颊上的薄红,不清楚对方酒量有多少,顺着人的话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原本捏着杯子的手放下来,攥着衣角像有些紧张。
“长大了么?”谈越嗓音着带着笑意,“十八岁了,那确实成年了。”
向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谈越身旁坐下,让人怀疑他的酒量是一杯就倒。
谈越不禁挑眉,转头看他,“醉了。”
“没有。”向祺摇头否认,目光灼灼盯着谈越,嘴唇被酒润湿因而格外的红,“学长。”他叫谈越。
“嗯,你说。”谈越耐心道。
“现在是真的学长。”向祺小声凑在他耳边,“我考上你的高中,也考上你的大学喔。”
谈越垂眸看着他,良久才抬手摸了摸他卷翘的头发,语气里是难得的一丝温柔。
“小向这么厉害。”
索要夸赞的人轻易得逞,却忍不住红了脸,摆摆手羞着脸说:“我就是运气好啦。”
谈越看他纠结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机,眼巴巴看着他:“作为奖励,学长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得宠的猫最会得寸进尺,当然谈越的微信也不是什么奖励,他接过手机搜索到自己的账号点击申请好友,又重新放回向祺手上,对方就高兴得翘起尾巴,一摇一摇坐回对面。
谈越善心大发,又说:“恭喜向祺同学成为大人,你想要什么礼物?”
向祺又惊又喜,仰着脑袋想了许久,双手捧着脸蛋笑眯眯看着谈越。
“那我得好好想一想,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好不好,学长?”
向祺一句下次再见,语焉不详,落到谈越耳中八分像婉拒,剩下两分交给缘分。而缘分之事,难强求也无法预料,谈越无意多想,与从前雇主的孩子重逢不过是一段插曲,那顿晚餐后他便将此事抛之于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公司转型的事上。
谈越以为曾经天真的小孩终于有了心眼,七窍玲珑心至少开了一窍,自然没料到不久后会接到向祺打来的电话。
谈越和供应商聊完合作已是深夜。秘书因家事不得不先走,好在供应商信奉伊斯兰教,在饭桌上滴酒未沾,谈越有些疲惫,却也懒得再叫代驾,自己开车回家。
电话是在发车前打来的,一串陌生号码,拨的是谈越私人电话,知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他犹豫片刻隐隐有所猜想,于是按下了接通键。
在地下停车场信号欠佳,电话那头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谈越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却靠着有些失真的音色印证自己的猜想。
债主?算么。
他不禁失笑,对着麦克风说了句“稍等”,那头兴许是听见这一句便不再吭声,他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场,刚巧听闻向祺清晰乖巧的声音在说:“叔叔,那头信号不好,麻烦等一下可以吗?”
“向祺?”谈越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点了根烟夹在指尖,淡淡对着电话那头道:“想和叔叔说什么?说吧。”
那头大概愣了一下,片刻才开口,如同讲悄悄一般小声说:“学长,我刚是在和其他叔叔说话……不是说你。”
谈越将手搭在车窗上,薄唇掀起吐出一缕白烟,心情不那么差了,漫不经心问:“嗯,想说什么说吧。”那头听起来有些局促,大概处境不太美好,打到自己这里来显然是为了寻求帮助,求人的话谁不爱听?
向祺在那头确实局促,几度纠结才拨下此通电话,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紧张地开口:“学长,我在徐汇这边的警局,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空气大概安静了几秒有余,谈越有些惊讶,惊讶之于又有几分无奈,拒绝的话到嘴边几回最后只留了句“行”。
谈越到警局时间已经接近零点,拘留室里几个人影,除那个穿着警服的警官外其他看起来都是年龄不大的大学生,其中有个抱着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只留给人一头凌乱的卷发。
“向祺,你家长来了,出来吧。”
小卷毛闻声抬起头,目光循声而去,谈越就站在带他进来的警察身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服,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对视时目光像是将室外秋夜的冷气也带进来,向祺没由来地有些害怕。
向祺起身缓缓往外走,身旁的警察问了谈越句“是他吧”,他淡淡应了一声,看着向祺低着头走到他跟前,轻轻抓住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叫了声:“学长。”
听起来好不委屈。
谈越就又有一些心软,转身往外走时,耐着性子说了句:“行了,走吧。”
ktv聚众闹事,其实就是几个大学生打起来,ktv报了警把一群小孩抓回来写检讨,肇事者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倒霉蛋还在这里,等人来捞,要么就拘留室住到明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