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已经二十多年的吴默村,见多了人生惨淡,也深知人性的弱点,对这类事,也只能采取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
那天是小杨大夫给她们看的病。
祖孙二人一进诊所就互相埋怨。
外婆嘀咕着说净浪费钱,老毛病,随便吃点药就好了。
外孙女则说老太太平时不认真吃药,犯了病让她没法上班,才是最浪费钱的。
杨乐山记得很清楚,那天格外寒冷,祖孙俩穿的是相同品牌同一系列的羽绒服。
黄怡真身上是长长的乳白色修身款,外婆是酒红色的宽松款式。
在那个令人沮丧的天气里,祖孙二人的出现特别具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老太太一坐下,女孩就拿出来厚厚一叠病例。做过的检查,开过的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
外婆的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却也根治不了,就是一个维持和保养。
小杨大夫能做的,也就是开几天点滴,暂时缓解一下症状。
黄怡真淡淡地谢了一声,扶着还在嘟嘟囔囔的老太太过去拿药。
过后,杨乐山从吴默村那里了解到,黄怡真本来跟着离婚的母亲生活,后来母亲改嫁,就把当时年仅9岁的女儿送回来,给外婆带。
又见了几面之后,得知黄怡真请假很不容易,杨乐山主动提出来由他平时帮着照看外婆,还在外婆的老人机上面,把他的手机号设置成了快拨键。
白天空闲了,小杨大夫就过去一趟,盯着老太太把药吃了,再回来。
有时候下了班也顺路过去。偶尔黄怡真下班早,两人碰见了,聊上几句话,黄怡真总是非常客气。
黄怡真的家在巷子中部。
所谓的巷子并不带有“雨巷”的清幽,而是逼仄阴郁,甚至嶙峋。
各家各户都极尽所能地向公共领域扩展空间,各种各样看上去稍显脆弱的建筑互相推挤着,窄窄的巷道里几乎终日不见阳光。
在阴冷的冬日夜晚,好似有只阴暗的怪兽,隐伏其间,伺机出其不意地给人致命一击。
那天晚上,黄怡真送杨乐山出来。两人默默地走到巷子口,黄怡真站住,抬头看着杨乐山,轻声说我是蕾丝。
哦,好。杨乐山愣了下,回道。
黄怡真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稍稍大声,清晰地说,我喜欢女孩儿。
啊,这个呀,这很正常啊,都什么年代了。小杨大夫也尽可能清晰地说,眼睛望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阴暗巷道。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你先回,我站这儿看着你。
“好。”
蕾丝女孩黄怡真转身,走回他们来时的巷子。
那晚回家后,杨乐山曾反复回放当时的情形。他确信自己当时听明白了,只是舌头和嘴慢了半拍,没能做出应有的反应。
这就是那年冬天所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在该结束的地方,画上了一个无奈的句号。
是后来又生那些的事情,才让吴默村今天对小杨大夫出了“真有两下子”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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