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在煤矿打工多年,近来时常感到胸闷气喘,这当然就是典型的煤矽肺症状。
对这种病,医生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缓解病人的痛苦,延缓疾病展,防止并症。
诊病过程中,吴默村看似随意地问江妍,你是在贝壳厂工作吗?
江妍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是一家工艺品厂。
噢。吴默村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江妍瞥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略显落寞,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轻声补充道,不过,我们主要做的产品,就是各种贝壳工艺品。
听到江妍刻意的欲盖弥彰的解释,吴默村没再接话。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共享着一个小小的秘密,彼此都因这份微妙的默契而感到一丝愉悦。
也正是这次见面,吴默村和江妍交换了手机号码,“以便你父亲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
自古逢秋悲寂寥。在又一个孤寂的深秋夜晚,吴默村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一个人歪倒在客厅的沙上。
他的心头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好似被这漫长的秋夜吞噬了一般。
隔着一层玻璃窗,他可以隐约听到挂在阳台上的风铃,正在出温润悠长的铃音。
鬼使神差般地,他拿起手机,给江妍了一条信息今晚有空吗?
请你喝酒?
比他预想的要快,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好,等半个小时可以吗?地址?
直到这时,吴默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低头看看茶几上的残羹冷炙,自嘲地出一个冷笑,把地址给了江妍。
江妍是大约一个小时后到的。这期间吴默村几乎没挪动位置,只是又灌了自己两瓶啤酒。
为江妍开门的吴默村浑身酒气,神情呆滞,完全没有身为邀请人的那种热情。他低着头,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江妍。
江妍穿一条深色西裤,外搭深咖色半长大衣,头简单地扎起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又温馨。
她看着吴默村摇摇晃晃地为她起开一瓶啤酒。
茶几上摆着一溜不知道已经放了多少天的空啤酒瓶,几盘基本没怎么动的卤味,早已冷得油脂凝固,旁边还有几盘也是就吃了几口的凉拌菜。
在这阴冷的深秋夜晚,不用说吃,仅仅看着这几样菜,就已经让人感到胃里凉。
江妍深深地望了一眼吴默村,什么都没说。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两个杯子,去厨房冲洗干净。
回来坐下,拿过吴默村手中的啤酒瓶,为他把酒倒在杯子里,然后轻声道,我去看看,弄两个热乎的菜吧。
吴默村端起杯子,灌了大半杯啤酒,算是回答。
冰箱里面同样冷清。角落里躺着一根黄瓜,看起来状况还算可以。
忙了半个来小时,江妍做了一盘滑蛋虾仁,一碗瓜片蛋花汤,又把一份卤肘子用泡的黑木耳与大葱爆炒了一下。
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竟然也弄出来了两菜一汤。
与此同时,电饭煲里的白米饭也煮好了。
已经收拾干净的茶几上,两碗白米饭冒着热气,整间屋子似乎也因此变得温暖明亮了许多。
江妍坐在沙上,上身是一件毛绒绒的乳白色高领套头毛衫,竟莫名地与茶几上冒着热气,看上去香喷喷的饭菜相映生辉。
吴默村眼神朦胧,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压抑住心中的感慨。此刻他宁愿把灌到肚子里的所有啤酒,换成那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江妍好似很开心的样子,端起米饭,稍嫌大声地说道,我要开吃啦,下了班直接就过来了,我都饿了。
吴默村这才意识到,之前他出邀请信息的时候,江妍还在上班。
他认真地看着江妍,现她比以前在医院见到的时候,眉眼更显清秀立体。
吴默村醉酒的脑袋缓慢地运转,想要说句抱歉之类的话。
没想到江妍格外敏感,红着脸抢先说道,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饭店呢,没想到是你家里,一看就没诚意。
吴默村呢喃着,大饭店,家里,家里,大饭店……忽然苦笑了一下,家里才是更有诚意的吧。
江妍微微一愣,回味着这句话,接着忽然说道,喝口热汤吧,尝尝我的诚意怎么样。
吴默村坐直身子,真的认真地吃了起来。
江妍瞟了一眼吴默村我听新闻里报道过,你那个全省创的什么微创技术,没想到你还挺牛的呀!
正在低头认真干饭的吴默村,这时随口答了一句极其混蛋的话你以为我只会看宫颈糜烂么?
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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