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初盟
云栖阁的禁地藏在竹林最深处。入口是块丈高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琴纹,需用特定的琴音才能开啓——是《承砚曲》的开篇泛音,谢砚冰小时候跟着父亲练过无数次,指尖的茧子都带着这旋律的印记。
“就是这里?”顾承煜站在青石板前,後背的伤刚拆了绷带,留下道浅红的疤,像琴身裂过又补好的纹。他看着石板上的琴纹,指尖不自觉地跟着纹路划动,动作竟和谢砚冰父亲手记里画的“啓阵手势”一模一样。
谢砚冰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他怀里抱着“承砚琴”,琴身被软布裹着,却依旧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轻微震颤——是在呼应顾承煜的触碰,像久别重逢的旧友。“我父亲说,禁地藏着《九霄琴谱》的核心阵法。”他拨动琴弦,清越的泛音在竹林里荡开,青石板上的琴纹突然亮起,像被注入了灵气,“要解开阵法,得用我们俩的血。”
顾承煜的指尖在青石板边缘停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石板下传来的灵力波动,和他龙纹血里的温热同源,却更磅礴,像沉睡的巨兽。“你确定?”他回头看谢砚冰,对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睫毛上沾着竹露,像落了层碎星,“这阵法要是失控,我们可能都会被灵力反噬。”
“不确定。”谢砚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这是找到真相的唯一办法。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和我父亲的真正死因吗?不想知道顾明远为什麽非要得到琴谱吗?”他顿了顿,指尖在琴弦上弹出组和弦,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微光,“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明远的追杀丶苏挽月背後的势力丶昭明皇室的窥探……像张越收越紧的网,把他们逼到了这禁地前。顾承煜看着谢砚冰眼底的执着,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退路”从来都不重要——从替他挡刀的那一刻起,从寒山寺灵力交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退。
“好。”顾承煜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要怎麽弄?”
谢砚冰放下琴,走到青石板前。石板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朵未开的冰棱梅,刚好能容纳两滴血。“把血滴在这里。”他看着顾承煜的左手,那里的琴茧在晨光里很清晰,“你刚拆绷带,我来吧。”
顾承煜没让。他用短刀在指尖划了道小口,鲜红的血珠涌出来,带着淡淡的金光——是龙纹血特有的色泽。“这点血算什麽。”他笑了笑,眼尾弯出浅弧,“上次替你挡刀流的血,比这多十倍。”
谢砚冰的耳根红了,没接话,只是也划开了自己的指尖。他的血是淡红的,像融化的雪,滴落在凹槽里时,顾承煜的龙纹血突然沸腾起来,在凹槽里凝成朵小小的血色莲花,将他的血包裹在中央。
“嗡——”
青石板猛地震颤起来,琴纹上的灵光越来越亮,竟在半空凝成道光幕,上面缓缓浮现出《九霄琴谱》的总纲图谱。图谱上的阵法线条流动着,像活的脉络,最终汇聚成两个光点——一个泛着金光(龙纹血),一个泛着银光(琴心灵力),只有当两个光点靠近时,阵法才会显出完整的轮廓。
“果然需要我们一起。”顾承煜的声音里带着惊叹。他能感觉到龙纹血里的灵力正顺着石板往上涌,和谢砚冰身上的银光交织,像两条纠缠的龙。
谢砚冰的指尖微微发颤。光幕上的阵法比他在残卷里看到的更复杂,线条间藏着无数细小的符文,细看竟能认出“承”“砚”二字的古体,像被前辈刻进去的誓言。“这阵法……”他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点了点,那里的符文突然亮起,“是用两族灵力共同布下的。”
话音刚落,凹槽里的血色莲花突然炸开,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似的飞起来,钻进两人的眉心。谢砚冰的眼前瞬间闪过片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段汹涌的记忆碎片——
不是寒山寺那次模糊的琴房,是场大火。
火光染红了夜空,云栖阁的琴房在燃烧,穿月白长衫的男子(是他父亲)抱着卷琴谱,後背插着箭,却死死挡在穿宝蓝锦袍的男子(是顾承煜的父亲顾长风)身前。“长风,带着琴谱走!断弦咒我已经种下,顾明远拿不走!”
“谢兄!要走一起走!”顾长风想拉他,却被推开。
“我走不了了。”谢父咳出一口血,滴在琴谱上,“告诉砚冰,别报仇,好好活下去……还有,替我照顾好他。”他塞给顾长风半块琴纹玉佩,正是谢砚冰现在戴着的这块,“这是我们说好的‘承砚之约’……”
记忆碎片猛地中断,像被人掐断的琴弦。谢砚冰踉跄着後退,撞在“承砚琴”上,琴身发出声闷响,像在为这段记忆悲鸣。
“谢砚冰!”顾承煜扶住他,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滚烫得惊人——他也看到了记忆,却是另一个视角:顾长风抱着琴谱冲出火海,背後中了数箭,却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对暗卫嘶吼,“去云栖阁!救砚冰!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竹林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青石板上的光幕已经淡了,却在凹槽里留下道浅浅的印记,像朵开败的血色莲花。
“原来……”谢砚冰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父亲是为了保护你父亲才死的。”
顾承煜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谢父所害(顾明远是这麽告诉他的),却没想过真相是这样——两个父亲用性命守护对方,用最後的力气为他们铺了条生路,而他们却被仇恨和谎言蒙了这麽久。
“顾明远。”顾承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节攥得发白,“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他杀了谢兄,又嫁祸给我父亲,就是为了让我们反目,他好坐收渔利,夺走琴谱。”
谢砚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心里的仇恨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顾承煜替他挡刀的背影,想起两人灵力交融时的悸动——这些都比仇恨更重要,比所谓的“家族立场”更实在。
“我们得报仇。”谢砚冰擡起头,眼底的泪已经擦干,只剩下坚定,“为了我父亲,也为了你父亲。”
顾承煜看着他,突然笑了。这笑里没有了之前的纨绔,只有释然和默契,像雨过天晴後的光。“好。”他说,“我们一起。”
两人重新看向青石板。光幕虽然淡了,却留下了清晰的阵法注解:“欲啓全阵,需承砚二族立血盟——顾氏助谢氏复仇,谢氏助顾氏复国,待事成之後,共掌琴谱,平分天下。”
“平分天下?”谢砚冰的指尖在注解上顿了顿,“我不要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