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窝,她没住过,但去农家乐看过猪窝,她猜测熊窝会是比猪窝臭上十倍。
哪吒割了四五条熊肉才停手,将肉条搭在熊骨上,铲出些干燥的泥土净手。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皱鼻子连打了两个喷嚏。
想去寻到溪边盥手又担心留小玉一人在此会出事,可若带她一同去,哪吒又不想回来面对一摊野兽食完的残羹剩饭。
烦恼!
正想着要不将混天绫扯来用用时,他忽然感受到了玉小楼的靠近。
她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些兔的灵巧,雀的活泼,对哪吒来说很好辨认。
人未近先闻香,她惯常爱用一种清新果味的油膏抹身,清爽带着些酸甜的味道被她自身的气味烘热,混合成了一种芬芳迷人的花果暖香。
这段时日她病了未曾细致打理过自己,但哪吒仍就能从她身上闻到一丝半缕熟悉的香气。
他极喜爱这气味。
小玉对他也大方,曾见他好奇,便任他从罐子里挖了一大块涂抹。
很奇怪的是这膏体抹在哪吒自己身上,他反而就不爱了。他认真嗅闻还能闻出这膏体中有些让人难受的怪味。
哪吒闻着香气,算着小玉差不多走到他身侧时,他才慢慢转头看她:“怎么了?”
玉小楼对哪吒举起她随手携带的大型保温杯,道:“我来给你洗手。”
说完她从腰上挂着的小包里,取出早前切割成小块的肥皂,放了一块在哪吒手上,然后慢慢倒水让他洗干净手上的脏污。
杯口倾泻的水流还是热的,很快就让哪吒的双手搓洗出泡沫,掌中黏腻感渐渐消失。
哪吒抬起头高兴地玉小楼道:“小玉,你对我真好!”
小少年眉目如画,扬起脸笑着时带着情绪上的青涩和皮相上的艳丽,无意间目挑心招,诱惑着人去靠近。
但谁若真被丽色吸引前去,真伸手去触碰,这手必然会被狠狠折断。
玉小楼没有这种担忧,却仍在他喜笑颜开,脸上容色盛极时垂眸避开。
听哪吒又在说自己对他好,玉小楼轻声回道:“我这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没有你的本事大,不能搏虎击熊,自是要寻些其他方面的事情补上。”
“力所能及,你做到这点就什好了。”哪吒笑着双眼微眨了一下带着些狐兽的狡黠。
待手上洁净了,他便去不远处折断一棵小树,除去枝丫叶芽,剥了树皮用它插上自己分割好的肉块,领着玉小楼朝洞xue内走去。
玉小楼有了准备,用袖子捂着口鼻进去,他们只在洞口进去些的位置歇息,就是这样她也被野兽身上的腥臊味熏得够呛。
玉小楼受不了这气味,却又真切地感受到进来后外面的风吹进来没有那么冷了。
“等我把熊窝丢出去,这里的气味就没有那么浓烈了。”哪吒将手上串了肉块的树枝插在地上,马上回头对玉小楼说道。
玉小楼点点头跟在了哪吒身后,她不能搬大的东西,搬些小东西也是能让哪吒少跑几趟。
待草堆树枝搭建的熊窝被丢出洞外,洞中深处的几个东西惊得玉小楼瞪大了眼睛。
这儿为什么会有些骷髅头?!
哪吒注意到玉小楼眼神的落点,发现她在看什么后,立刻解释道:“这处原先应是住着些野人,在某一日遇熊,他们便沦为了熊的猎物。”
说罢,哪吒又将手指向洞壁:“小玉你瞧,这上面还留有野人的画呢!”
玉小楼自从吃了哪吒为她猎的长胡子鸟,她的视力不仅恢复如初,就连在夜间视物能力也不弱于山间野兽。
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在认真打量洞壁两侧后,玉小楼的确在上面看到了大面积的壁画。这些图画笔触简洁,画风质朴,多是用朱砂绘制,画着几个小人捕猎、做饭、舞蹈的日常生活。
玉小楼看着这些画,几乎能从上面触碰到洞中死者们曾经的生活。
野人们没有信仰,他们没日都为了填饱肚子而忙碌,他们看日月是日月,看山河是山河,没有生出什么信仰。
她在壁画中看到几副用了大量朱砂渲染的图画,有的描绘着新生命的诞生、有的描绘他们赶走霸占山林猴群,还有的描绘着死亡。
越看玉小楼越觉得自己又像是触摸到记忆中熟悉的痕迹。
这些画作上透露的感情很质朴,怜爱幼子、为老人的逝去悲伤、与同族合作并肩作战。
野人,似乎才更接近玉小楼印象中的人。
但这样的人被山外的人抓住就沦为了奴隶……
玉小楼留恋得多看了几眼洞壁上的岩画,才对哪吒说道:“我们早些染起火堆吧,我怕到了夜晚洞内会比洞外冷。”
与其感慨死人过去的美好,她更注重关切自己怀中孱弱的新生命。
接下来的时间,玉小楼买的快递一一送来,山洞里燃起了不易熄灭的大火,地上铺了防潮垫搭起了新帐篷。
火堆正上方挂着个铁锅,锅内滚着小米粥,火堆四周插着串满熊肉的铁签。
人族的生活痕迹重新布满了这个洞xue,火光和手电光混合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山洞。石壁上的朱砂小人们似乎也因为火焰跃动的光芒,在石头上活了过来。
玉小楼在等待小米粥煮熟时,用手机将整个山洞中的壁画全都记录了下来,用作留念。
做完了这件事,她才有心回到防潮垫上与哪吒同做,看着他娴熟的烤肉技巧,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天。
聊些天上的星星多,还是我的头发多这种猜来猜去的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