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这一声……
之后无论如何,哪吒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默默地看着李靖发作,脸上还带着讥讽的笑意。
等李靖教训完哪吒,气喘吁吁地丢下手中长鞭时,哪吒依旧挺直着脊梁站在原地。
此刻地上已积出了好大一摊血泊,而哪吒就立于血泊最中间的位置。
他就像是一朵不合时宜的,立于地上盛放的红花中的单柱白蕊,明明被外力强劲摧残,却始终弯折不下。
“父亲打骂完了,孩儿便走了,免得你因我耽误了事务,后面又要找借口拿我出气!”
说完哪吒对李靖笑了笑,便迈步离开向客舍的方向去了。
没等哪吒走到玉小楼居住的客舍,便看见她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向着他在的位置赶来。
开始他看她走得并不算快,直到她抬眼看见了他,这才瞪大眼睛急急朝他奔来。
远处的女子离哪吒越来越近,哪吒看见她的脸上急切中带着凄楚,慌乱中凝着泪光,就这般迫切地带着一身凌乱的美丽停在了他面前。
玉小楼简直惊呆了,她和哪吒这才分开一个小时不到,他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说他这会儿像是从战场上下来都不假!!!
“他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说话间美人眼中含着的泪珠,便颤巍巍地从眼眶落下,这剔透的晶珠,在半空中被哪吒接住。
没有发出一丝声线,这颗小珠子便冲淡了些哪吒掌中的血色。
哪吒说话的语气淡淡:“他当然能,因为他是父啊。”
说完哪吒向前迈了一小步,将玉小楼抱在怀里,止住了接下来她想说的任何话。
哪吒无意去告诉她,自己为何被罚,因为说了无用都是些借口而已。
现在他这样,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输了,他还不能赢过李靖。
哪吒手上用力抱紧玉小楼,闻着她湿发上的幽香,低声在她耳边说:
“我送你一些美玉吧,以后你带着它们出去。”
玉小楼被哪吒猛地抱住,鼻尖嗅到的气味全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浓重的血腥气。心内茫然间便只余下些身体本能的惊恐,此刻耳边更是根本听不清他都说了什么。
这般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静静地被哪吒抱了几息,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被他这一抱所惊飞的魂魄逐渐归位,遂急得大叫着对他说:
“你…你这样…哎哎!快、快去上药啊!抱什么呀?!现在是抱的时候吗?”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一边说话一边发抖,哪吒忍不住笑她:“胆小,难不成你以为我这就要死了?”
玉小楼的视线越过哪吒的肩膀,看向他来时踩过的路,粗糙的石砖上印着一行血淋淋的脚印,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眶里湿热的感觉愈发加重,玉小楼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想哭,连忙便快速连眨了几次眼睛,想止住泪意。
可惜她这是做了一阵无用功,她的身体背离她的意识,擅自滴下连串的泪珠,落在哪吒的肩上。
哪吒从出生到现今就从没有哭泣过,眼下他被玉小楼她两次哭泣间隔间的短暂和这说哭就哭的举动,惊得松开了她一些。
哪吒的上身与玉小楼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便用眼神上下在她脸上游移打量,随即惊疑不定地问她:
“这伤在我身上,你又不痛,你哭这么伤心做甚?”
玉小楼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说:“我看你伤得这么重,心里有些难受。你年纪这么小,李靖却打你打得这么重,我看他是疯了!”
“疯?他没有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吒看见玉小楼的眼角还在连绵不断地淌下眼泪,顺手就抓起她一侧的袖子边帮她抹眼泪,边答道。
玉小楼听到他这话,眼神奇异地看着他惊呼:“你还为他说话?!”
她心想这不对啊!他被打得这么严重还为打他的人说话???
玉小楼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心中浮现出一个猜疑,哪吒他莫非是在刚才挨打时被李靖打伤了脑子?!
想到哪吒极有可能伤到了头,玉小楼飞快地抬起手,分别按在他的脸颊两侧上固定住他的头,不让哪吒有机会再乱动。
莫名其妙地被玉小楼捧住脑袋的哪吒问:“你这是在作甚?”
冲玉小楼目前了解到的他的性格,她不可能对哪吒直言,我怀疑你现在被你爹打坏了脑子。
于是,她急中生智对哪吒说道:“你看你伤重得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玉小楼这婉转也没有多婉转,哪吒立时明白了她真正想说的话是什么。
她大概是想说他被李靖打成痴儿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想重重去拍玉小楼脑袋的冲动,压低声音和她说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玉小楼:“?”
难道她猜得不对,哪吒难不成心里还在暗暗渴望着父爱,所以他便选择原谅他?
哪吒:“………”
这次他看到她脸上露出的表情,更是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此刻绝对在脑中想着让自己烦躁的东西!
感觉自己被眼前人蠢到了的哪吒,他先是表情冷漠地放开玉小楼,再是身体倒退着向后退开一步,接着才伸手按在她的面上恶狠狠地一通搓揉。
当他把玉小楼干净的脸糊得脏乱后,这才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些。
放下手哪吒向她解释道:“现在我不能反抗李靖,所受下的这些伤,等以后我找到了机会,便要一一还与他。这点他知,我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