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着,就听耳边的听筒那一边又嘈杂了起来。
郑家老汉坐在一个简陋的木制轮椅之上,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推了进来,村里这几天下了雨,轮椅上却不见半点泥土,可见几个小伙子路上出了不少力。
前些日子在家不小心被摔到腿,这几个儿子谁都没有到跟前表示表示,这让他原本就感到有些不满。
郑家老汉已经年近六十,进来的时候面色就极为不好,眼下又恰好听到村长的话,面色顿时黑如锅底,“是不是这个不孝子不愿意拿钱?这个没良心的,他娘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他就是这么报答他娘的!我跟他说!”
说着,也不用那几个小伙子推,自己转着轮椅腿,摇摇晃晃的就到了电话旁,一把抢过电话放在耳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小兔崽子,还有没有良心了,你自己听听,你娘现在都在生死在线了,你竟然连这一点钱都不愿意拿,狗崽子,真是白养你了,早知道当初一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池莫莲被骂的一脸懵,半晌才缓过神来,忍着心中怒意,嗓音带了几分凉意,道:“我是成功的媳妇。”
没良心?他们除了将郑成功生下来以外,又可曾真正的尽过父母的责任?竟然在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是一顿辱骂,还想着吸成功的血!
郑家老汉一直瘫痪在家,从没见过池莫莲,但想到池莫莲的名声,态度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老郑家可还没承认你,你一个外人有资格说什么话,叫那个混账过来,我要跟他说。”
“成功在上班,暂时回不来。”池莫莲将听筒暂时拿离耳朵片刻,将心中的怒意压了压,才将听筒重新贴了回去,“爸,不管你认不认,看在成功的面子上,我都要叫你一声爸。”
郑家老汉心中不快,还没来得及反驳,池莫莲就直接抢在他前面,继续道:“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妈那边又实在不能再拖下去,那这个钱,我就做主拿了,你……”
“这还差不多。”还不等池莫莲说完,那边的郑家老汉就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还差五百六,你转到我的存折上,医院附近就有银行,我一会就可以去取,不耽误治病。”
村长刚刚说的不还是四百多?果然,他们就是打着顺便吸些血的目的来的。
“爸,我话还没说完。”池莫莲按了按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道:“我跟成功现在还没办存折,没办法给你转账,何况那样也很麻烦,我这里离县医院也不远,你把电话给医院负责的人,我来给他们沟通,让他们先手术,我等一下就去医院亲自缴费。”
郑家老汉闻言,刚刚缓和的面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他刚刚准备再次破口大骂,便见一旁的护士突然脸色大变,极为慌张的叫道:“病人快不行了,医生,医生!”
没一会的时间,医生护士就都涌了进来,慌忙将郑成功娘推进了手术室,只是,手术室外的“手术中”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先前的护士拿着几张单子走了出来,望瞭望四周,道:“王芬的家属在吗,她现在已经不得不手术了,请家属尽快来签字,然后在去缴纳手术费。”
“在这,家属在这!”老汉忙应了一声,见护士过来了,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单子后,却又面露窘态,半晌,才道:“姑娘,有没有印泥,我,我不识字。”
护士点了点头,忙拿过一旁桌上的印泥,等郑家老汉按了手印后,便又将缴费单递了过去,催促道:“赶紧缴费。”
“爸,你把电话给护士小姐。”池莫莲在旁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忙道。
郑家老汉此刻也顾不得生气了,将电话递了过去,“姑娘,我这现在拼拼凑凑也就二百多块,不过我儿媳那里有钱,让她跟你说。”
好在这个护士比较通人情,点了点头,就接过了电话,“喂,你好,我是县医院的护士。”
池莫莲早就措好了词,此刻见状,自是礼貌的开口:“你好,护士小姐,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消息,已经在筹钱了,马上就过去缴费,人命要紧,您看能不能先给手术,您放心,费用我肯定会缴的,不然到时候你们大可以告我们。”
言行得体礼貌,护士一听便深有好感,仔细想了想,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索性也就同意下来,“好,那你一定要尽快赶到医院,不然,我跟主任那里也没法交代。”
池莫莲一边说着,一边频频点头,“好,你放心,我这就去,好,谢谢,再见。”
挂断电话,池莫莲跟居委会的委员大妈道了谢,就匆匆忙忙的又回了家,把家里大多数的钱都拿了出来,装进包内,然后就急忙赶了最近的车,去了县医院。
刚到医院,她就马不停蹄的去郑家老汉那里拿了缴费单跑去缴费,到最后真正缴完费,也不过是四百零二块钱,根本不是电话里郑家老汉所说的五百六。
一百多块,那可是郑成功十几天的工资了,郑家老汉的心到底是有多黑。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情跟郑家老汉计较这些,等忙完后,她已经有几分疲惫了,索性就坐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这长椅旁边就是手术室,“手术中”三个大字还在亮着,具体情况现在还不知道,郑家老汉,村长,以及之前那几个小伙子,此刻也都在一旁等候。
自家老伴儿生死未卜,郑家老汉心情不大好,自然没有心情闲话。村长作为村中德高望重的人,这个时候自然也是聪明的选择了缄默。倒是几个小伙子,只觉事不关己,在这里呆着又颇为无聊,目光就忍不住的四处打量,打量着打量着,目光就落在了池莫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