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四日不到,以前总是躲着小混蛋的人就对她另眼相看了?小混蛋有这么大魅力?
沈卿之不知道是自己当众训斥许来的举动让绣娘们心生了羡慕,已嫁人的只能艳羡,还未出阁的…能出来做活的女子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本来没想过攀上富贵人家的,但看到沈卿之也曾是绣娘,却能嫁给小少爷,她们竟也生出了些许憧憬。
小少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像也没街坊邻里说的惹是生非无恶不作啊,脾气也没以前街上碰到时的那么蛮横,其实还挺随和的,刚才少夫人都训成那样了他都没生气,这要别的男子,早上手打了,说不准还会去衙门告她犯夫,可见少爷脾气不但不差,还好得离谱!
而且,仔细一看,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
沈卿之成功将一个臭名昭著让人退避三舍了十几年的街头小混混变成了绣坊姑娘们心目中的好夫君人选,而且以后还会从绣坊的姑娘们延伸到整条街,隔壁街…栖云县的大街小巷…而沈卿之自己还不知道。
她现在正在马车上冷冷的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许来掀着帘子跟绣坊管事道别,那架势跟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许来忙活完了,回身跪坐到软垫上,抬眼看去,才发现她媳妇儿表情冷的要死。
“怎…怎么了?”难道还没翻篇?她都说了不学刺绣了啊。
“方才在干嘛?”沈卿之声音清冷。
“绣花啊。”
“绣花之余!”
“没有之余啊。”许来不明所以。
沈卿之暗了暗眸子,“扰绣娘们做工,以为我没看到?”
“啊?…哦,我没有啊,我在请教她们怎么绣啊。”许来知道她说的什么了。
沈卿之想了想,好像方才她找的那几个都是擅绣山水鸟兽的绣娘,此话可信。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请教就请教,离那么近作甚!”
许来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突然眼神一亮,“你是不是不喜欢啊,吃醋了对不对!对不对?”
“不对!”小混蛋连情爱都不懂,她能懂吃不吃醋的?
“对,肯定对!陆凝衣跟我娘撒娇的时候我就吃醋,就是这样的,你就是吃醋!”许来跪直了身子和沈卿之平视。
沈卿之撇开头去,“别自作多情,我是让你注意分寸,免得坏人家姑娘名声。”
许来眨了眨眼,看着沈卿之绯红的脸颊愣了神。
她脸颊上绯红的颜色让她想起了戏台上唱戏的花旦,唱戏…戏文里总有些娇羞的动作和表情,就像沈卿之现在这样,被她说中了,颔首垂眸,戏文里还有…
沈卿之见她半天没再回话,回头看向许来,只见小混蛋一脸迷茫的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这也委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小混蛋眼里开始有了眼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说她自作多情委屈伤心了。
“沈卿之,你看过戏没?”
许来冷不丁的问话让沈卿之有些懵,却还是顺着她答了,“甚少。”
她女子身份,戏园子肯定是没去过的,只是偶尔逢年过节爹在家的话会请个戏班子活络下节气。
“我看过很多戏,沈卿之,我看过很多很多。”
“然后?”沈卿之饶是再聪慧,也猜不出许来这话的意思了。
“沈卿之,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跟戏文里一样,喜欢到想哭。”
许来毫无预兆的顿悟让沈卿之一时愣在了当场,半晌都没有反应。
“沈卿之,我不想和你分开,好多戏文里的人都分开了,我不想和你分开。”许来说着说着,已是跪着行到了沈卿之身前,抬手抱住了她。
“昨天娘说你以后要嫁给别人,我一想你会离开,心里就好难过,好疼,就好像,就好像你是长在我心里的一颗树,一颗很大很大的树,越大的树根长得越深越远,你要嫁给别人,就像拔掉我心里的大树一样,好像要把我扯碎了一样的疼。”
昨天娘说给沈卿之留嫁妆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是她和楼江寒拜堂成亲,然后楼江寒会像她一样和她睡在一起,也会像她一样半夜偷偷爬起来闻她的头发,啄她的耳唇…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沈卿之懂她的意思,情根深种处,此心已唯卿。小混蛋说的朴素无华,听来却比任何咏情的诗篇更动人,至少,她已热泪盈眶。
“沈卿之,可不可以不走?”许来越抱越紧,趴在沈卿之的脖颈里喃喃的问。
怎么会走!
昨日在婆婆面前委婉的争取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多此一举,小混蛋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以后也可能还没等明白,就移情别恋了。
感情上,她不是个主动的人,娘性子软弱,不喜争斗,她从小就懂事的很,怕自己惹祸只能让娘伤心,很少开口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也是想着法子去得到而不是开口要。
况且,她和小混蛋之间,女女相恋,悖逆伦常,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更不会主动表达心迹,若是小混蛋不懂自己的心,本来以后能坦白身份嫁人,她说穿了,小混蛋以后后悔了,埋怨她怎么办?
所以,昨日她同婆婆聊完后,心下迷茫的很,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而今不过才一天,小混蛋就给了她答案,不枉她努力一场。
可不可以不走?小混蛋这话问的,她若想走,昨日怎么还会昧着良心意有所图的跟婆婆谈心了。
“可以。”
许来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她媳妇儿淡淡的两个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