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害怕的,不过两日后,就开始了。
朝廷如此耗费兵力南下,杀一儆百敲山震虎的心异常狠厉,许家遣散的那些人未能躲过一劫,连同他们的老幼,全都下了狱,判决无一流放,近千数人,全部就地问斩,不分亲疏。
许老太爷,就是在得知判决后的当夜去世的。
这场灾祸,终是从家破演变到了沈卿之最为恐惧的地步——人亡。
她和小混蛋之间,最终还是横亘出了生死的恩怨。
许老太爷离世的第二天,许安才赶回来。
他来自投罗网,本是想着他懂医术,可以照顾爷爷的,没想到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被关押时,许老太爷的尸首已被抬了出去。
“爷爷走的不算突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牢房中,许来缩在角落里看着空了的草铺,喃喃道。
“爷爷…送哪儿去了?”许安坐到她身旁,一手为她把脉,一手探了她额头。
地牢潮湿,囚服单薄,她一个人照顾爷爷又整夜不得睡,有些发烧了。
“他们说罪犯不给下葬,要扔荒郊野外…”许来这才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晃了晃,终于有了些生气。
她一个人陪着过世的爷爷陪了一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她,她一直,都没哭出来,直到看到许安的脸。
可她哭的很安静,趴在许安肩头默默流泪,再不似以往孩子一样的号啕大哭。她现在就真的不再是孩子了,爷爷走了,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许家当家人,就算现在许家落难了,她也有责任要背的,不能再孩子气的脆弱哭闹。
“我回来前托人捎信给楼江寒了。”半晌,许安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他已经不是我朋友了,而且许家现在的情况,他该避嫌的。”许来退开身子,低头抱了自己的膝盖,对楼江寒没有抱任何希望。
可楼江寒确是来了,虽姗姗来迟,也是未有犹豫,得到消息就匆匆赶了回来,比许安只晚了一天。如许安所期盼的那样,他终究一心义气,善良包容。
许来看到他进牢房的时候,愣了半天,才呢喃道,“你该避嫌。”
楼江寒没有理会她的话,看牢头退下了,凑到她面前直奔主题,“别的我帮不了,外公那边也没办法,我能帮的,只有许老太爷下葬之事。”
他外公虽曾是朝廷元老,有些威望,可造反的罪名太大了,他也无能为力。
许来听了他的话,半天没能开口,楼江寒看她拿手背不住的抹眼泪,心疼的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许爷爷我也只能等朝廷军队走了,偷偷葬回你家祖坟。”
“谢谢你楼江寒,足够了,足够了,谢谢…谢…”许来伏在他怀里,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她哪来的这些好运气,能生在爷爷那样善良包容的家庭里,还能遇到楼江寒这么好的朋友,老天爷已经对她很好了,很好了。
“你身子好烫,生病了?”楼江寒感觉到她背上火热,扭头看了许安。
“需要些药。”许安简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