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对他娘的做法又气又无奈,这倒忙帮的,以后他想不再随着卿儿纵容许来都不能了。只能盼着许来少折腾。
许来是安静了许多,很少想到折腾什么。她在沈府没有归属感,第一次寄人篱下,花别人的银子,本就郁郁寡欢,再加上每天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宅子,想到她和媳妇儿的差距,心里压抑的很。就盼着朝廷封赏赶紧下来,她能搬出沈府,更是无力折腾。
她不折腾,这折腾的事沈卿之就接了手。
“可曾打听到比鸡更难养的禽类?”这些日子小混蛋鸡也养腻了,演武场人鸡大战也看腻了,鱼也不喜欢捉了,沈卿之觉得该有些新事物了。
目标仍然是那些府兵,人多,捉弄起来有气势,效果更佳。只是她确实从未捉弄过人,只能顺着许来玩儿过的把戏想新的招数,禽类不会伤人太严重,她便想着换个来养养。
“陆小姐说,姑爷小时候捉弄二两,让二两卷了裤腿进鹅圈,后来,二两蹦高的本领都快赶上她的轻功了。”春拂说完,仔细看着她家小姐的表情,心里很忐忑。
她去问陆凝衣,陆凝衣说了一堆,能在府里做得到的,也就养群鹅了,总不能到处挖坑做陷阱,填人玩儿吧?她怕哪天她一个没记住,把自个儿给埋了。
可养鹅捉弄人也有一不好的地方,府兵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让他们全卷起裤腿喂鹅…姑爷女儿身都暴露了,在旁边看的话,大家会说闲话吧?
诶呀,真是头疼,小姐这一天天光想着怎么博美人笑,倒是把她累够呛。
“养吧,吩咐下去,练兵时穿布鞋短襟。”沈卿之倒是淡定的很,想也不想就有了主意,“哦,夏日炎热,武服就莫要厚了。”
春拂听了,一阵头皮发麻。小姐可够狠的,这是怕穿太厚咬不疼,蹦不起来?
她的头皮发麻没两天就变成了脊背发麻。活了这么大,她果真是在将军府待久了,竟然都不知道这看起来白白笨笨的大鹅,伸着脖子咬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陆凝衣帮她挑的全是大鹅,大鹅欺生,咬得可带劲了,长长的脖子跟蛇一样一伸一缩的,直游得她浑身发毛。
她再也不觉得大鹅可爱了。
不光是她,满演武场此起彼伏蹦高的兵将,也都再也不敢小看鸡鸭鱼鹅的了,这小东西,简直是魔障!
他们很是想念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将军府比战场可怕多了,小姐也比敌军厉害多了。
“小姐小姐,”大鹅第一天上阵,春拂才忙完,就疾风似的跑回了沈卿之院子报喜。
“怎的,她开心了?”沈卿之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替她说全了话。
“开心开心,”春拂点头如捣蒜,“不止开心,今日问姑爷星星还很亮吗,姑爷答的都不是嗯了。”
沈卿之闻言,噌的站起身来,“她答的什么?”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让春拂问一句,可小混蛋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她已经回复了许多次“嗯”了。这一声嗯,让她体会到无尽的苦涩,她能感觉到,小混蛋爱得越来越疲累,越来越无力了。
她怕,怕有一天,她累到厌倦了,连一个“嗯”,都不会回她了。
“姑爷说: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我爱你,汹涌澎湃。
她终于,感受到了她一如既往的情意。
“春拂,去跟哥哥说,我要见她!”她再也坐不住,噌的站起身来。
小混蛋,再不见你,我就要没法子逗你开怀了。这句爱来之不易,我要保它,长明不熄。
因着妹妹折腾,府中不得安宁了近一个月,府兵也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不只鸡啄鹅咬的伤,演武场每日都遍地鸡屎,士兵切磋武艺都变成了没命的对打,生怕被打倒在地,滚一身夜香。这身上,都挂了不知道多少伤了。再这么下去,都得疯。
是以,当沈卿之要求见许来时,沈执几乎没有犹豫,只提了一个条件——演武场消停几天。
哪怕妹妹纵容许来将全府的鱼都捞出来晒成干,他都承受的住,只要能让府兵歇歇。老可着一个折腾,谁能受得了。
沈卿之当夜就见了许来,趁母亲睡下,沈执放她去了许来别苑。
许来正坐在小书房挑灯夜读,看媳妇儿给她抄录的新书,沈卿之推门进来时,她抬头,愣愣的呆了很久。
夜幕深沉,她从昏黄的笼灯下走来,让这个陌生的宅子,再次变得熟悉起来。
只有她每次出现,她才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即使手中握着她誊写的书,她都感觉不到这里有她的归宿。
“夜深了,怎的还在看书?”她问。
“大概是我在梦里。”她答。
“梦里都在看书,这般勤奋?”她笑。
“梦里有你。”她也跟着笑。
沈卿之怔了怔,看着她梦幻迷离的眸子,一阵心疼。
她太久没见她了,真的以为这是梦。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阿来,我睡不着,想听你亲口说与我听。”她说着,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抚上她轻拢的眉。
小混蛋的眉间,少了许多恣意的活泼,多了份沉静,她变得,安静了许多。
“再说一遍好吗?”
许来闻言,拢眉低下了头,抿唇没有开口。
她确定这不是梦了,她真的来了,在她想要走的时候。
沈卿之在她的沉默中,隐隐跳动了心弦,察觉到了些什么。
“没事,其实就是想你了,找了个由头而已。”她放弃了再央着她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