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平静。
他微微倾身,向她拜下。
动作依旧标准,无可挑剔。
她闭上眼,珠帘晃动,遮住了瞬间涌上又被强行压下的水光,她对着这个曾经刻入她骨血丶如今却只剩下冰冷躯壳的少年,拜了下去。
满堂喝彩声炸响。
喜庆的乐声攀上最高潮。
红绸耀眼,仙乐喧天。
殷素知攥着那方刺着依偎小雀的绣帕。
她看着礼成的新人,看着这满殿虚假的繁华,只觉得心如刀绞。
礼成。
哪咤牵起与应的手。
他牵着她,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走向那被红绸装点得面目全非的莲池深处。
殷素知的目光追随着那两抹刺目的红,直到他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後,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那方绣着小雀的帕子,皱巴巴地摊在她膝上,像孩子们两颗被揉碎了的心。
喜烛高燃,映着满室猩红。
哪咤为她取下凤冠,然後,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拭去悄然滑落的泪。
“别哭。”他说。
他俯身,温热的唇印上她的额头。
红烛泪流。
·
晨曦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绛红纱幔,吝啬地洒落几缕光线。
那曾饱含滚烫情意的红,在天光的映照下,却显出力竭般的黯淡,昨夜满殿的喧嚣与虚假的喜庆,似乎已耗尽它最後的生气。
与应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缓缓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目光扫过空荡的枕畔。
桃花,没有了。
她走到那件嫁衣旁,指尖拂过锦缎,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指尖的温度。
殿门被轻轻推开。
殷素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昨日的绛紫宫装,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手中捧着托盘。
“应儿,”她目光落在与应身上,眼底的哀痛几乎要溢出来,“来,用些早膳。”
与应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殷素知放下托盘,走到云榻边,目光落在被随意搭着的嫁衣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嫁衣上细微的褶皱,将象征着“同心”的莲抚得清晰些。
“这衣裳……”殷素知的声音哽了一下,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娘……娘替你收好?”
她从袖中摸出那方绣着依偎小雀的帕子,似乎想连同嫁衣一起收起,却又猛地停住,慌乱地将帕子塞回袖中,只捧起了那件嫁衣。
就在这时,哪咤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