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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沈砚从账册中抬起头，看着眼前目光清亮、已隐隐有了担当模样的儿子，心中微动。他能主动想到这些，说明是真的将家族放在了心上。

“你能考虑至此，很好。”她放下笔，“市场空缺，我已让李管事去接触江南几个信誉良好的织造坊，尝试引进一些特色面料，不能完全依赖自家染坊。至于内部梳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江怀瑾：“这件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带上李管事，以及你认为可靠的人，从府内开始，再到各个铺子、田庄，账目要细核，人事要重审。遇到可疑之处，你有权先处置，再报我知。可能做到？”

全权负责？江怀瑾心头一震，这是母亲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热流伴随着巨大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郑重应道：“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亲所托！”

“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但底线必须守住。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沈砚提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埋首于案牍之中。

江怀瑾退出书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是母亲给他的又一个考验，也是他真正踏入家族核心事务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江怀瑾几乎脚不沾地。他带着李管事和几个精干账房，先从江府内部查起。有母亲的支持和之前立下的威信，过程虽遇到些阳奉阴违和哭诉卖惨，但他牢记母亲“恩威并施”的教导，处事日渐老练。揪出了两个中饱私囊的管事，也提拔了几个踏实肯干的下人，府内风气为之一肃。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城外的田庄和几家铺子。有了府内的经验，他手段愈发纯熟，查账、问话、暗访，步步为营。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更深入地了解了江家产业的真实状况，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底层百姓的艰辛与管事们的各种心思，心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起来。

就在江怀瑾忙于内部整顿之时，沈砚的目光已投向更远处。她知道，赵珩绝不会善罢甘休。商业上的暂时失利，只会让他动用更非常规的手段。

果然，这日李管事匆匆来报，脸色凝重：“夫人，我们派去江南洽谈引进新料的商队，在路过临州时，被当地官府以‘货物与清单不符，疑似夹带私盐’为由扣下了！带队的是我们铺子里多年的老掌柜，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临州知府……”沈砚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如果我没记错，是去年通过吏部考核，由靖王府一力保举上任的。”

李管事心领神会，愤然道：“定是那赵珩搞的鬼！用这等龌龊手段卡我们的货源！”

“意料之中。”沈砚神色不变，“商队被扣，损失钱财事小，耽误了新料上市时机，影响我们抢占市场的计划事大。他这是想拖住我们的脚步。”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派人去临州打点？”李管事问道。

“打点自然要打点，但不能我们直接出面。”沈砚沉吟片刻，“你去寻……”她低声交代了一个名字和一番说辞，李管事听着，眼中渐渐放出光来，连连点头。

安排完此事，沈砚又问道：“怀瑾那边情况如何？”

提到少爷，李管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回夫人，少爷成长极快！处事越发稳重，查账也颇有章法，几个田庄的积弊都被他理清了，底下人现在对少爷是又敬又怕。”

沈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而此刻的柳尚书府内，柳云裳的日子却不好过。

赵珩因云锦阁之事心情极差，连带着对她也没了好脸色，甚至几次言语间透露出对她“无用”的埋怨。往日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晴不定的脾气和偶尔投来的让她心寒的审视目光。

她独坐窗前，看着院中凋零的秋花，心中一片悲凉。她依附于他，所求不过是荣华富贵和一份安稳，可如今，富贵未见多牢靠，安稳更是遥不可及。沈砚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那般强大、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江怀瑾那样一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的纨绔，如今也脱胎换骨……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赵珩，或者，如果她现在……能有机会向沈砚投诚？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起深深的恐惧。赵珩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背叛他的下场绝对凄惨。可是，继续留在他身边，看着他对沈砚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自己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贴身丫鬟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外面……外面有人在传，说江家少爷近日在大力整顿家务，雷厉风行，很得江夫人重用……还、还说之前那些事，都是江夫人运筹帷幄，少爷从旁协助……”

柳云裳握着团扇的手猛地收紧。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个曾经对她唯命是从、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的少年，如今却在另一个女人的教导下，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而自己，却在这里惴惴不安，前途未卜。

强烈的悔恨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夜色渐深，江怀瑾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体回到府中，直接到书房向母亲汇报近日梳理的情况。他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对一些积弊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想法。

沈砚静静听着，末了，只问了一句：“可知我为何将如此重要之事交予你，并给予你决断之权？”

江怀瑾沉吟片刻，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因为母亲信我。也因为，我是江家未来的家主，必须学会承担，学会看清这府内府外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