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则满面欢喜,进来禀报吉时已到,新娘该出门登车了。满室的目光都望向了郑鹤衣,她难掩紧张,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捏紧了薛成碧的手。
薛成碧小脸微红,比她还激动,回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鼓励。
她定了定神,缓缓放开薛成碧的手,被左右搀扶着起身。
韦氏陪侍在右,女师宋氏在左,傅姆于氏引领新人出了东房。
郑骁身着朝服,神容严肃,面朝西朗声训诫:“此后言行当合乎正道,就像衣饰须得端正得体。”
郑鹤衣躬身领受,“儿谨遵父命。”
郑骁复又嘱咐,“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郑鹤衣仍作谦恭状,“儿不敢。”
自打见过郑云岫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仅锋芒渐敛,性子也日渐沉静,此后数月都在悉心接受教导,且颇为上进,这让郑骁既惊诧又欣慰。
接着该主母上场,韦氏虽底气不足,仍敛容正色,上前为她施衿结帨,温声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郑鹤衣神色平和,并未在人前流露出不满,这让韦氏极为感慨。
礼毕,郑鹤衣在众人簇拥下出内门,高毂朱厢厌翟车已安排妥当。
李绛在众傧相的陪同下,正握着登车绳等候在车旁。
即便因为天子不豫,大婚流程一再精简,可册封太子妃、皇帝临轩醮戒、太子亲迎这三项却必不可少,因此他这两日鞍马劳顿,不是在奔波,就是在跪拜。迎亲仪式更是繁荣不堪,方才执雁入内时,差点被啄伤手背,此刻还有一片红痕。
他正无精打采,垂眼把玩登车绳时,余光瞟到了冉冉而至的郑鹤衣,不由精神大震,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
**
在贵妃看来,这桩婚事是她力主的,太子算是勉强配合。
婚前他执意抗拒,对所有人选不屑于顾,甚至有破罐子破摔的迹象,就在母子俩几乎闹僵时,他私自跑去荐福寺礼佛。
贵妃百思不得其解,暗中着人打探,才得知郑家兄妹那日也去了。
至于他和郑鹤衣默契十足,同登荐福寺塔的事,更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其实她早就属意郑家在军中的势力,可又不敢表露的太明显,所以宫宴上初见时,对她并无优待。其后挑选太子妃时,故意推崇的也是太子不感兴趣的类型,直到终于抓到把柄才和他摊牌。
可贵妃不知道的是,太子也觉得这桩婚是自己争取来的。
他和郑鹤衣并未见过几回,第一面自不必说,根本瞧不出真面目。第二面倒是恢复了女儿身,可惜狼狈不堪。
第三回在荐福寺大病初愈,瘦的几乎脱相。但今日的她却光耀夺目,甫一现身,人群中便暗暗响起惊叹声。
太子妃的礼服层层叠叠,极易显得臃肿,可她身姿挺拔,体态轻盈,婀娜行步间不仅不觉累赘,反而带着些飘逸仙气。
最耀眼的,是垂珠掩映下的明眸,宝光流转,顾盼生辉。
四目相对之时,他竟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握紧了登车绳。
郑鹤衣见他迟迟不肯授绥,心里七上八下,以为他要借机刁难,不由急红了脸。好在面上敷粉涂朱,斜红入鬓,并不容易看出。
傧相见李绛发怔,附耳悄声道:“太子妃固然赏心悦目,可殿下也别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