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一下那残留的药膏,指尖传来奇特的滑腻感,像是摸到一层极其细腻的蜡。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尝试着用手指去转动脚踝上的镣铐环——平时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摩擦力正常。
但当他指尖带着那点药膏再次触碰镣铐内壁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片的金属触感瞬间变得异常光滑,仿佛被瞬间抛光打蜡,几乎抓不住力!
他心猛地一跳,呼吸微微一滞。
难道?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洛宁端着早餐走进来。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沈先生,早上好。今天有您喜欢的海胆蒸蛋。”
“谢谢。”沈未晞轻声回应,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画架,又看了看身边安静战立的洛宁。
“洛宁,”沈未晞忽然开口,“你喜欢画画?”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嗯很喜欢。看您画画,感觉特别神奇,好像能把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变到画布上去。”
他眼神亮晶晶,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不过我很笨,哥哥总说我连打架都学不好。笨手笨脚,只能做些打扫收拾的杂事画画这么厉害的事情,我肯定不行。”
他语气里那点委屈和自卑,让沈未晞心里微微一动。他看着这个善良单纯的少年,想起自己最初拿起画笔时的心情,那是纯粹的热爱和向往。
“喜欢就好,没什么不行。”沈未晞语气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洛宁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整个人都散发出惊喜的光彩,“您、您真的愿意教我?”
“嗯。”沈未晞点点头,指了指画架,“从最基础开始。”
接下来的时光,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沈未晞耐心地告诉洛宁如何观察光线,如何构图,如何调配基本颜色。洛宁学得极其认真,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他眼里始终闪烁着兴奋和专注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在一旁安静侍立的守卫,而是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
沈未晞看着他磕磕绊绊地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等待点评的样子。心中某处坚硬的冰层,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融化了一丝。
他已经很久没和人有过这样平和,甚至称得上“愉快”的交流了。因为共同爱好而产生的微小连接,让他灰暗压抑的世界里,仿佛透进一缕极细微的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连日来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今天试着画静物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沈未晞对洛宁说,“观察他的形状,明暗关系。”
“好!画什么?”洛宁跃跃欲试。
沈未晞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空旷的卧室,最后定格在房门口:“一楼客厅靠窗的那个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花瓶,形状很简单,你去把它拿上来吧。”
“好的!我马上去!”洛宁毫不犹豫,转身就快步走出卧室,脚步声轻快地下楼。
不一会儿,洛宁就小心翼翼捧着个白色花瓶回来:“沈先生,是这个吗?”
“嗯,放哪儿吧。”沈未晞示意他放在光线合适的桌上,然后指导他如何起稿。
教学在继续。沈未晞教得认真,洛宁学得投入。而在沈未晞心底,两个念头在疯狂交织斗争:一个是利用这个少年的信任和善良实施逃脱计划;另一个,确实这份难得的知识传递和短暂友谊带来的微弱温暖。
他甚至感到一丝愧疚。洛宁是真心把他当老师,当朋友看待的。
但自由的诱惑和逃离白渊掌控的渴望,很快压倒了这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他需要自由,他必须离开。
这几天,沈未晞专心教导洛宁画画,偶尔自己创作时,笔下的色彩也不再是单一压抑的深蓝,甚至会偶尔出现几笔意外的亮色。他吃得似乎也多了一点,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不再那么苍白透明。
这些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白渊的眼睛。
晚上,白渊将他搂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黑发,心情似乎很好。
“看来让你画画是对的。”他在沈未晞耳边低语,语气中是难得的轻松和满意,“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他低头奖励似的吻了吻沈未晞的嘴角。
沈未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他反复演练过多次的、至关重要的试探。
他强迫放松身体,甚至微微仰起头,迎合了那个短暂的亲吻,然后垂下眼睫,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甚至带上一丝依赖的语气轻声开口:
“我最近这么听话。”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你说过的,只要我听话就可以满足我的条件。”
白渊挑眉,似乎对他的主动提起有些意外:“嗯?你想要什么条件,我的小画家?”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沈未晞的黑发。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进那片深邃的蓝,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恳切:“我想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好。房间里太闷了我想看看外面的阳光,听听真实的海声。”
他说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内心无比紧张,生怕这个要求过界,会触怒对方,让连日来的伪装顷刻间付诸东流。
然而,出乎他意料,白渊几乎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