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国道不久就快到樊家湾了,刘曼清下令队伍停车休整。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成片的荒草在寒风中倒伏,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拉伸一下肌肉,呼出的白气立刻在半空中消散。
林溪没下车,捏着包压缩饼干心不在焉地啃着,半天也没咬下一口。他盯着手里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层叠的等高线。
途经樊家湾出省的道路虽然隐蔽,但却丝毫称不上存在地理优势。明崇山起伏大,山路蜿蜒崎岖,中途的突发因素很多。如果只是送一个人出省,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这一次除了卢卡斯,还有大批量的LSD需要运出去。
同时对他们而言,抓捕困难也是个大问题。龚局虽然忍痛割爱派出了最精锐的三队,但是要控制整整一个车队却是远远不够的。就算陆淮之可以从中帮忙,可就凭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控制所有车,反而他的存在会让抓捕的同志陷入被动。
他从车窗望出去,视线落在正和队员谈笑风生的刘曼清身上。
难道她就没有丝毫怀疑吗?
还有龚局,他对这件事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派出三队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林溪的心里一片杂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林专家,你不下车透透气吗?”三队一个脸熟的大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不了,有点晕车。”林溪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
“不要太紧张。”大哥隔着玻璃宽他心,“行动会成功的。”
林溪降下车窗,冷冽的空气一瞬间涌入车厢狭小的空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刚刚看到刘曼清把人聚在一起,顺口问道:“布控是怎么安排的?”
“刘副队带队,但我们也得听指挥部的。”这话当着刘曼清的面说显然不太好,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笑容不变,似是在寒暄:“里头有内线设备,可以联系。”
林溪点点头,关上车窗前听见刘曼清小声嘀咕了几句:“郑旭,回来。人家是省厅来的专家,哪需要我们操心?”
被她冷嘲热讽惯了,林溪干脆充耳不闻。打开仪表盘中间的储物箱,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备用的内线设备,是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刘曼清手里有一部一模一样的。
这次行动的外勤装备是刘曼清负责,除了龚局点名的配枪外,她什么都没给林溪准备。这一部应该是三队队内常年备用的,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外。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林溪勾了勾嘴角,默默将冰凉的设备揣进兜里。
休整了一刻钟不到,队伍重新出发。车子驶入明崇山的地界,山路颠簸,车辆摇摇晃晃,林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哈!果然没错。”
刘曼清从设备屏幕上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冷笑:“指挥部消息,陆淮之的定位正在向樊家湾方向移动。”
“那我们抓紧布控。”郑旭接过话头,“我们人数不多,可以守在进山口后侧的位置,以防他们朝山中逃窜。进山的路比较狭窄,再派一个小队守住前端,听我们信号一网打尽。”
“对,没错。我们要防止他们往山里走。”刘曼清赞同道,“在关隘位置布控也不会浪费人手。”
“林专家,你有什么意见?”
林溪摇摇头,郑旭布控经验老道,按照地图来看,这可能就是最佳的布控方案了:“如果他们往山里逃,我们也要有所防备。”
“后排小队不能被冲散,可以”
刘曼清忽然打断郑旭的话,目光落到林溪身上,似笑非笑:“林专家,你在明崇山出过任务,比较熟悉地形,要不你带一个小队去负责?”
林溪看着她那双满是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心想不愧是相由心生,她明明和老照片里那个外冷内热的刘曼清一点儿也不相似。
现在更是是装也不装了,就差把你快点死了算了写在脸上。
林溪干着费力不讨好却最需要负责任的活,如果行动成功了,那与他无关;如果行动失败了,刘曼清绝对会把这口黑锅扣到他的脑袋上。
不过林溪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他歪头一笑,答允道:“好啊。”
第67章谷地调虎离山
冬日的山林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雪粒子砸下来,又在枝头冻成一片乳白色的冰,远远看去仍是一片枝叶繁茂的朦胧假象。只有北风掠过树梢时,才露出底下枯瘦的枝桠。
山路被冰雪浸润,路面湿滑难行。陆淮之用力踩着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却被隔绝于加厚的防弹玻璃外,只能透过窗看见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
“妈的。”
车辆在落雪和泥泞间艰难前行,陆淮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柏衡嘴上说着交易,可心里压根不信任他。这几天的路程,柏衡和卢卡斯换了几次车,不知在搞什么把戏。
今天是过樊家湾的日子,柏衡果然没让卢卡斯上他的这辆,反倒自己一路守在副驾驶。陆淮之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柏衡,又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越野车咬得很紧,隐约能看见卢卡斯在后排的轮廓,他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下半分。
也不知道林溪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没有,陆淮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李延平时捣鼓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指望,只要能知道自己的位置,那么布控的难度还是会轻松不少。
“你倒是还有闲心睡觉。”
陆淮之喊醒柏衡,平淡的语气里不免有几分嘲弄。原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却没想到柏衡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声。
砰——
刺耳的爆鸣声骤然撕裂周遭的寂静,左前轮似乎被刺穿,漆黑的橡胶片在一片冰天雪地飞溅。方向盘猛然脱手,整辆越野车瞬间失控侧滑,陆淮之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重重撞向一旁巨大的雪松,车头瞬间凹陷变形。
挡风玻璃如蛛网般碎裂,冷风顺着裂缝往里钻,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身后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雪路难行,后头几辆跟车根本没考虑安全距离,只知道咬住前车,一时间统统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巨大的金属扭曲声在雪地里炸开。
眩晕感翻涌了足足几十秒,陆淮之才撑着变形的驾驶座勉强挪动,额角渗出可怖的鲜红,混着雪水冰凉一片。他抬头看向副驾,瞳孔却骤然紧缩,原本在座位上的柏衡此刻却不翼而飞。
“该死!”陆淮之忍着浑身剧痛从驾驶位奋力抽身,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直往衣领里钻。刺骨的寒意麻木了他的感知,只觉得每呼吸一口都格外费劲。
他踉跄着绕到后面追尾的车旁,车门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变形,他卯足力气拽开后排的车门,里面的男人歪坐在座位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陆淮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刚要松一口气,陆淮之却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触感,他用手捻了捻卢卡斯的胡须,一整块却全掉了下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个卢卡斯根本就是柏衡用来顶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