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男人吐出血水,眼神阴沉。看样子,他这些年过得不怎样,乱糟糟的胡须,遮掩了原本还算硬朗的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头到鼻翼。
但是,他的块头也更大了,即便他年纪不小,以古代人的普遍寿命,已然不在巅峰期,却也缀在了巅峰末尾。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在海里缠斗,体能消耗地更快,同样条件下,他这种耐力型显然更具优势,与此同时,还能躲避猎鹰的空中监视和突袭,以免陷入一打多的局面。看样子,他确实动了一番心思。
但是。
“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葬身之地吗?”
柳双双神色平静,水珠顺着眉骨滑落,被殴打的伤处火辣辣的,但她知道,对面的人只会伤的比她更严重。
该结束了,阴魂不散的家伙。
罗万没有说话,只是大吼着扑了过来。柳双双冷笑一声,架住了他的胳膊,侧身卸力,将他摔在了海里。
毫无技巧的蛮熊,只能被迫挨打。
血水在海面上荡漾。
猎鹰看着在海面上干架的人类,盘旋着,无处下爪。
终于,柳双双抓住了机会,从背后箍住了男人的脖颈,猛地上提,身体带着人,重重地砸在水面上。
“咕噜噜。”
大块头没能挣扎多久,短暂的供血不足,让他昏了过去,落水后呛水又让他清醒了一瞬,男人掐着脖子,脸色狰狞,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和柳双双缠斗,只拼命往上游,然而,即将破水而出之时,肺腑的氧气耗尽,他彻底晕了过去。
柳双双冷眼看着男人挣扎求生,眼见着对方要被淹死,她才游了上去,将漂浮在海面上的男人,拖到岸边。
柳双双踩在泥泞的海岸边上,即便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停止体能训练,但突然爆发这样激烈的打斗,体力还是消耗的有点快了,她扔下男人的脚踝,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火辣辣的阳光落在身上,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好些地方落下了淤青,湿漉漉的皮草挂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柳双双眨眼,水珠从睫毛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甩了甩满头水珠,捋起了头发。
突然,一只脚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柳双双抬头,宽大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把她从泥泞里拉了上来。
逆光之下,脸上涂着花草汁液的女人,穿着皮衣皮裙,脖子间挂着野兽的牙齿和贝壳串成的项链,头顶插着漂亮的羽毛,有些毛躁的鬓发,却也多了些许霜白。
柳双双觉得喉咙有点干,嗓子也有点紧绷,可能是呛了几口水吧,她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恩雅。”
柳双双蹲在海边,就着平静下来的海面,左右照看着自己的脸,发现眼眶青紫肿胀,嘴角也带着淤青,好在牙齿没事。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中学时候的英语老师,瘦瘦小小的,有点黑,扎着马尾,很是朴素。和旁的时髦的英语老师不同。好像就是寻常的一天,她带着伤上课,有同学好奇地问,伤是怎么来的。
老师说,是下楼梯时摔的。
过了一段时间,伤好了没多久,老师又带着伤来上课,一只眼睛贴了白色的纱布?还是眼罩?柳双双有点记不清了,她当时还觉得很酷,像库洛姆。只是,老师摔伤的次数太多了吧。
伤处总是不见好。
于是,在她的记忆里,就有了一个四肢不协调、老是倒霉摔到脸的老师。再后来,这个老师好像就离开了。班里换了个老师。
毕业后,在同学聚会时,柳双双突然想起了这老师,她问中学朋友,还记不记得那个总是摔倒受伤的老师,朋友们都摇头否认,仿佛那老师,是她杜撰出来的一样。
柳双双也不知道,怎么冷不丁又想起来了,她摸了摸脸,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老师很像吧。
所以说,记忆很奇妙,总是会有些奇思妙想。人也一样。
罗万被族人们用藤蔓捆住了。
众人讨论着怎么处置他,在这里,没有人权的说法,是生是死,由胜利者决定。
柳双双也早就扔掉了“仁义礼智信”那套,当人掌握生杀大权的时候,那种膨胀、那种说一不二的满足感,让人很难回想起自己弱小的过去,甚至都开始痛恨过去了。
当然了,情况有所不同,对于有威胁又无法掌控的事物,柳双双一贯选择毁灭,一劳永逸。但考虑到罗万是雾砾族人,还是要交给祂们自己处置吧。
但看到恩雅眉头紧锁,一脸慎重又有些为难的样子,柳双双反思了一下,或许,她应该自己就把问题给解决了。在搏斗中死个人也很正常,尤其在,他选择了在海上决一死战之后。
“那就让他去耕种吧。”
恩雅思索了片刻,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采集与狩猎效率太低,不能维持族群的生计,尤其在新生命陆续降生,继驯养动物之后,柳双双又提出驯化野生植物,进行开荒耕种,但族里还是有一部分人心存顾虑,舍不得放下弓箭、标枪,到土里刨食,这样太不勇猛了。
因而,目前只有老弱妇孺在小范围种植,效率比较低,投入和收成都不太好看,因而,族人们也不是很积极,如今,若是有罗万这免费劳动力加入……
恩雅下意识看向伤痕累累的少女,却见她神情复杂,呢喃出声,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楚。
恩雅摇了摇头,也没多想,“出发。”
随行的族人把罗万抬回驻地。
柳双双背上今天的收获,缀在队伍的最后。
魁梧的男人手脚被捆在树桩上,被前后共四个人抬着,蓬头垢面的,像被狩猎的野猪。
柳双双凝视着那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奴隶的诞生。
会是让雾砾族人毁灭的开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