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智者到底是谁。”
说到这,男人抬起了脸,他神色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了,他诉说着那样的场景。
作为祭司的养子,他被允许靠近祭司,为她擦拭身体,祭司的尸体,就放在那里,族人们为她献上祝福,死亡并不悲伤,那只是漫长人生的一部分,祂们终将以另一个形式重逢,雾砾族人如此相信着。
那天晚上,罗万支走了看守尸体的族人。
“我想得到祭司的智慧……”
即便是柳双双,也难免生出恶心反胃的感觉,她为自己之前八卦过两人的旧事感到深深忏悔,这罗万真是……更别说是恩雅了,相比于震惊,她更觉得愤怒,她双手紧握,几乎要把胆敢侮辱祭司的罪人碎尸万段。
罗万撬开了祭司的后脑。
柳双双离开了,离开前,恩雅的表情冷冽如冰,本来,她想和恩雅一道离开,恩雅却罕见强势地让她先走了。
柳双双从不怀疑恩雅同样是个勇猛善战的战士,但是,柳双双还是偷偷摸摸地守在了外面,直到恩雅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锁上了门,离开前,她精准无比地看了柳双双藏身的方向一眼。
本还想折返回去看看的柳双双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到了住处,简单地冲了冲身子。驻地在一处湖泊附近,倒是不太缺水。
柳双双盘腿坐在石床上面,久久没办法入睡,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技能书,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摊开到了[犯罪档案]那一页了。
柳双双本以为,自己写不出什么来了,没想到,世上处处充满荒诞。罗万的行为,让她想起了某个案子,作案手法算不上复杂,就是这动机。
柳双双拿起炭笔,想要写下,又疑心自己这么写,是不是有点啰嗦,不够精简,也没什么实际用途,或许别人已经写过呢。就像祥林嫂,就像孩子死了的车夫,带着个人情感的倾诉,总是会遭人厌烦的。
这么想,柳双双心里的倾诉欲,就像被榨干的甘蔗,只剩下一点点残渣了,她干巴巴地写下某个相似的故事,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够尊重,但如果不把这当做故事,那就太沉重了。可非要说,好像也算不上新奇。
柳双双记得,哪个美剧,就有出现类似的案子,杀人取走器官食用,动机通常与宗教挂钩,或者说是x教吧。所以说,个人的理解总是千差万别的。正常人总是很难理解罪犯的思维……嗯?柳双双想到了这技能的描述,或许,这就是[犯罪档案]存在的意义?探寻罪犯内心的想法?
柳双双摇了摇头。
她倒是有听说,某些原始部落……流传甚广的是玛雅人,在祭祀时,会吃人脑、心脏,或者别的什么部位,祂们相信,通过这样的途径,能从亡者身上,吸取到“神圣力量”。
罗万就是基于类似的缘由,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想要得到祭司的智慧,探寻预言中智者的身份,所以……
新时代的很多人都知道,人同类相食,有感染朊病毒的风险,其中,库鲁病,据说就是跟某原始部落吃人的习惯有关。它传播的途径,主要是摄入病患脑组织或者内脏,日常接触不会感染病毒。
但也不排除基因变异,或者其它途径的感染。
库鲁病的潜伏期很长,通常为十年以上,从发病到死亡,速度很快。
在动物中有类似的病,叫疯牛病。食用了患病牛肉的人也会被感染,叫克雅氏病。
库鲁病和疯牛病的病征相似,一般都是行走不稳、焦躁易怒、肌肉颤震,最后器官衰竭而死,人类可能还会有认知障碍、间歇性大笑,出现幻觉,痴呆之类的症状。没有特效药能治疗。
写到这,柳双双手里微顿,要是把一切都归咎于患病,好像什么都能一笔勾销了,情感与理智的对冲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那也不一定真就是病了。人在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时,总也希望自己有可以被体谅的理由。
至于罗万说的,吞下时那一瞬间的白光……正因为他看到了白光,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果然还是吐得发昏吧,那可是生吃。在某些记载里,祭司也会通过食用某些血淋淋的东西催吐致幻,达到“通灵”的效果。
柳双双忍不住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曾有一瞬,对养母心怀愧疚,无法下咽吗?但转念一想,那果然也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吧,人在吐的时候,总是很难有太多想法的。至于事后怎么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总是无法用常理解释,但解释不了就该放任自如吗?想到这,柳双双有些莫名不爽,但她似乎又微妙能够理解,为什么要探寻罪犯的内心世界了。或许正是要找到给祂们定罪的缘由?
柳双双断断续续地把她知道的内容写在书里,杂乱无章的,以至于她最后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反正不管写什么,字都被吞掉了。
看着再次空白一片的书页,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难免茫然,就像刚踏出学校的学生,失去了短期目标一样。
关于罗万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犯罪档案]: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第94章
的确就这样很干脆地结束了。
恩雅没有动私刑的习惯。
一大早,她只是把大家都聚集起来,让罗万当众把他做过的事情复述一遍。柳双双本还担心,整个过程,会像电视剧那样,一波三折,什么被告当庭翻供,反咬一口,什么证据不足,疑罪从无。
但罗万很痛快地交代了一切,仿佛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他交代了更多的细节,和昨天说的没什么两样。这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甚至有人冲了上来,冲着男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到最后,罗万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昏了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但他只是沉默着,除了交代他做过的事情,他没有辩解更多,仿佛什么都不在乎,连死都不怕了。柳双双看在眼里,她不由得有点怀疑,对方多年后现身,是不是时日无多了,就想着死在她手里。
柳双双赶紧打住,疑心自己是不是海水泡多了,脑子进了水,都开始同情要杀她的人了。但胜利者对手下败将总是会多些宽容的。当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弱者的挣扎,在上位者看起来都像是某种趣味。
就像有些人,也不怎么把小猫小狗的意愿看在眼里,想摸就摸,想抓就抓,即便它们咬伤、抓伤自己,倒也不会痛恨到要把它们通通杀掉,反而觉得小脾气还挺有趣。这么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但人会对投入了关注、有一定了解的事物更加上心。也是正常的吧。
更直白地说,没有产生交集之前,因为立场不同,一个人或许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杀死敌人,但一旦了解过敌人的故事,人反而心有顾忌了。柳双双倒也没有给谁洗脱的意思,只是觉得,罗万若是就这样干脆地死了,反而像有什么没结束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一开始,只是有人这么说,叫声越来越大,原居民们脸色涨红,情绪激动,到最后,喊声拧成了一股绳,直冲天际。
恩雅抬手,激动的众人逐渐噤声。女人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人,众人便就垂首,表示倾听和尊敬。
恩雅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罗万,“你的尸体,将会被火焰吞噬。”
柳双双心说,这算什么惩罚。
然而,一直无动于衷的男人却是猛地抬头,眉骨的伤疤剧烈抖动着,“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的吼叫声很大,跟野兽似的,小动物们都被惊到了,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恩雅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让人把罗万压下去。曾经受人尊敬的狩猎队队长,被推搡着,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他今天还要继续翻地,直到他死。
耽搁了一阵,吃了早饭,众人又各忙各的去了,柳双双看大家心情不佳,也没提出要拉练,迟点再去海边吧,算算时间,也到了教学启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