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双双看在眼里,背脊发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预示,或者说是……一阵冷风吹来,恩雅紧绷着身体,上前探了探罗万脖间的脉搏。
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抓住了恩雅的手,柳双双眼神一变,快步上前,却见他喉咙滚动,嘴里发出腐朽粗粝的声音,“海,海……”
“海!”
第97章
火焰灼烧着男人的尸体,族人们发出痛快欢庆的声音,奇异的肉香弥漫。柳双双看着火堆里的焦炭,有些出神。
未免有什么病菌,也算是消毒吧,上边还覆盖了一层草木灰,粘稠的尸油包裹着灰色的粉末,那画面……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祭司的惩罚。迟来的审判,将会持续一晚上,直到尸体被烧成灰烬。
相比于现代的焚烧炉,光用火堆焚烧,可能会剩下比较多的骨头。这是惩罚,因此并没有人会收敛骨头,大概就是曝尸荒野。
恩雅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双双扭头,恩雅却没有看她,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像永不熄灭的光亮。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还是决定,等恩雅离开之后,再去看看吧。到那时,无牵无挂,就算不小心死在半路,也就是重开一把。
她还等得起。
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之后,柳双双本还有些急躁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于是,柳双双就提前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退休日子,没事研究一下纺织机、造纸术、炼钢法,钓钓鱼,做点手工模型,写写小说……
是的,小说。
因为小岛宁静祥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她把曾经看过的电影,用故事的形式写了下来,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是灾难片,要不就是奇幻片,正经看完的还挺少的。
不过,小孩子们就爱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祂们还吵着要跟您出海呢。”
接替恩雅成为新首领的,是恩雅的外甥女,披星,说起来,她们之间还有一段缘分,当初她母亲被罗万惊吓早产,那时胎位不正生下的小孩,是披星的妹妹,戴月。
柳双双从年轻人紧绷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恩雅的影子。披星欲言又止,眼里满是纠结和担忧,任谁听说家里的老人,想要环游世界,呃,孤身出海,都会感到震惊错愕吧。
虽然,按照现代的标准,她这大概才四十出头,正是闯的年纪。
“祭司,您真的不带些人走吗?”披星看着整装待发的长者,纵然祭司依然身材强健,一身内敛的肌肉,身姿挺拔,精神奕奕,头发也还是黑的,没有苍老的痕迹,又有着那样传奇的经历,但她,总归是上了年纪。
听闻母亲和祭司年纪相近,如今母亲都长出了白发,有些骨质疏松,每每夜里疼得睡不着,更别说祭司……披星偷偷看了长者一眼,祭司每天都到海边,又是长泳,又是手搏的,会很伤身体吧。
柳双双哪能不知道年轻人的担心,但总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她拍了拍女人挺括的肩膀,也没解释太多。她学着恩雅的模样,将雾砾族的将来,托付给了年轻人,“现在,戴月才是祭司。”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以后,族人们就交给你们了。”
“是。”披星神色一肃,站直了身子。
柳双双不爱搞什么排场,更不喜欢离别的场合,所以没有通知太多的人,她看向熟悉的一切,海滩、树木、浪花。
被打捞上来的半艘破船,如今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船架,原本坚硬的木板,也变得发干发脆,螃蟹、贝类躲藏在那里。断木残骸伫立在沙滩上,看起来也算是个特别的景观了。
旧时代的船已然沉没,新时代的船即将扬风起航。希望她手搓的船,不要那么容易沉了。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她造出了一艘迷你帆船,上边物资齐全,船头的位置,还架好了鱼竿和捞网。即便作为人生最后的住所,也是挺不错的体验了。
柳双双摆了摆手,跳上了船,她摸了摸脖子间的兽牙项链,心里感觉格外的平静,她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
不错的天气,适合出海。
柳双双最后再看了一眼熟悉的海岛,拉下了折叠的风帆。
猎鹰们在头顶盘旋着,落在了鼓起的风帆上,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就像离港的鸣笛。
披星双目含泪,挥手告别。
“一路小心啊,双奶。”
柳双双:……大可不必。
“拿着。”逐渐离开的船上扔下了一卷羊皮纸,披星手忙脚乱地接住,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双眼发亮。
难道说?!
流传在族里的宝藏!
“想要我的智慧吗?去找吧!我把所有智慧都藏在了那里,诚实、勇敢、聪明的人,终将勘破一切。”
【检测中,不在服务区……】
海浪拍打着岸边,靠海吃海的渔民们本应早早出海捕鱼。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君上爱吃鱼,却怕刺,听闻有不少御厨无法做到无刺而被治罪丧命,剩下的御厨为此惶恐不安,有一御厨心中愤懑,用刀背砸鱼,结果鱼肉与鱼骨分离,恰逢君上传膳,他急中生智,剔除了鱼骨,鱼肉剁成了鱼茸,挤成肉丸,投入沸汤。此味得到君上称赞。
后来,这事传到民间,不少富庶之家,也想尝尝君上都夸赞之物。海产也因此水涨船高。
在江河地区,做鱼丸,常用草鱼,其肉质鲜嫩,做出的鱼丸爽滑。而在沿海地区,用的最多的是鱼,肉质紧实,做出的鱼丸弹性十足。还有麻鱼,做出的鱼丸也别有一番风味。
海边炎热,为了尽可能储存海货,渔民们还会把收获的海产腌制晒干,制作成咸鱼,其中的魿鱼干和鲛鱼干,甚至是启明乡敬献给君上的贡品,颇为盛名。
作为靠海吃饭的渔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渔船,然而,本该趁着天蒙蒙亮出海作业的渔民们,却是一反常态地待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