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予安张了张嘴,心中嫉恨,又是如此,好个柳方舟,就会耍嘴皮子,也不知道给师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中庸之言,竟能得此夸赞。他压下了心中愤懑,憋屈地说道,“学生愚钝。”
“或是孟荀之说罢。”
山长没说对还是不对,“关于人性善恶,倒是值得论辩,不若你二人,各为其诉。何人先来?”
陶予安迫不及待地说道,“即是如此,便就让学生先来吧,学生侥幸过了府试,经过一番磨练,倒是有所感悟。”
说着,他挑衅般地看了某人一眼,“柳兄心胸宽广,想来不会介意吧。”
柳双双没有理会对方的炫耀之词,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陶予安先发制人,“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1)四端四体,人之情也,如父母爱子,为计深远……”
听到“父母爱子”,山长就有些皱眉了,等听到后边东拼西凑的生硬论据,他顿觉不容乐观,看来这陶学子说的不是谦辞,这也能叫他过府试,的确是侥幸啊。
陶予安最后总结道,“故而善益善,此乃教化之功也。”
山长难掩失望,转而看向柳双双。
既然陶予安执善,柳双双就得是恶了,“人之初,性本恶,人有欲而贪不足……”
当两人从山长处离开,浮于表面的同窗情谊转眼破碎。
陶予安皮笑肉不笑,冷嘲讥讽,“柳兄这些日子可还好啊,听闻是俗事缠身呢,明年的童试,可如何是好啊。”
“哦,我险些忘了,柳兄……”
“陶老板欠薪而逃,是你指使的吗?”柳双双厌烦了陶某人明里暗里的挤兑,她看向故作惊愕的男子,“别装傻,你既是要考取功名,就该知道,凡事不要做绝。”
否则,路上被人套麻袋都是轻的。长路漫漫,有的是赶考学子死在路上的。要么弄死她,弄不死,有人就得倒霉了。
前日就约了面见山长,她昨日被催债,还刚下船就听说这那的,管的倒是挺宽。陶公子。
“那又如何。”陶予安也懒得装了,就柳木头这软弱的性子,也就只有学问值得称道,区区破落户,他还能弄垮他家不成。
“被催债之人殴打、上门打砸的滋味如何?柳兄有时间在这向山长卖乖讨巧,与我逞嘴皮子功夫,不若想个法子,多挣些钱还债吧。”
陶予安恐吓道,“可别到时候,变卖家产,流落街头,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可就不妙了。”
柳双双却没急着放狠话,“听闻,陶家酿醋起家,最近却是换了营生?陶兄家族渊源,也没学到几分世故圆滑啊。”
陶予安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寻常,“呵,虚张声势。”
“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回头讨债人到了你跟前,要剁了你的手脚,届时,可别求到我这满身铜臭的同窗跟前!”
锦衣玉食的男子正欲拂袖而去。
柳双双却是笑了笑,笑未达眼底,“滔滔江水恶如潮。若非如此,放下屠刀,为何要回头是岸呢?”
“告辞。”
莫名其妙!
陶予安暗骂一声,却也止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当柳双双回到村子,看到的却是拿着家伙、堵在村口的壮汉,正是早上那破小孩他爹。或许是为了找回脸面,或许是觉得自己又行了,他是一个人来的。
柳双双喝了一肚子咖啡,火力正猛呢,就有人送上来了,但她是个讲道理的人,“有事?”
她余光看到那妇人抱着孩子,隔得远远地在观望,心想,自己这都成猴把戏了。
壮汉早已等候多时了,未免重蹈覆辙,他抓着棍子就冲了过去,不过是个弱书生,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柳双双偏头,抬脚一踹,身形笨拙的男人就摔了个狗啃式,手里的棍棒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啊!”他发出杀猪般地叫声。
妇人大惊,害怕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个什么好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打人啦,打人啦,打死人啦。”——
作者有话说:(1)《孟子·告子上》:“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译文:人性向善,就像水自然向下流淌一样,是本能趋势,没有不善良的人,就像没有不向下流的水。
第106章
“闹什么闹,都闹什么闹?!”
村长拄着拐杖出现了,听到动静的村民们也探出头来,唯独那妇人抱着倒地哀嚎的男人在那干嚎,连着那耀祖也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一阵魔音入耳。
“村长你来了,可要给咱们做主啊,这日子是一点活不下去了,他一个外人……”
“够了!”村长重重地一杵拐杖,厉声呵斥道,“都成什么样了?嚎得大声就有理了?”
“我是说不过你们这些文化人。”妇人抹着眼泪,委屈巴巴,“我好端端的,带着宝儿去道歉,孩子犯错我这当娘也没包庇着啊,一巴掌就过去了。”
“就他,穷酸秀才没了娘的……”
柳双双眼睛微眯,上前一步,“谁没了娘。”
妇人瑟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嘟囔着,“你看,他一大男人,斤斤计较。”
柳双双揪起那传家宝就是一顿打,屁股开花的男孩哇得哭了起来,“子不教父之过,父亲我教训过了,这孩子也得教啊,省得长大了之后没皮没脸的,光着屁股,淌着鼻涕就往人身上钻,还吐口水呢。”
“这瞧着也不是一两次了,你们做父母的管不来,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