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双双一下子理解了个中缘由,这就是古代版的压热度了吧,怪不得就两写话本的,传到如今沸沸扬扬的程度,还有什么东厂和锦衣卫之争。
柳双双神色古怪,尤其是回来路上,那锦衣卫小哥在线解读《阴刀记》的样子,迟点该不会成必读书目了吧,嗯,迟点……她想到了后续,不由沉默了,要是他们听完了后续的话……哈,哈哈。
无人生还啊这是。
算了,债多不压身。
秉着律不禁止即可为的想法,柳双双将手里的纸叠好,脑子彻底通畅了,“琼楼出书是他自个的事,咱们要有自己的节奏。”
“徐哥,你回头跟酒楼的掌柜们都商量一下,咱们就不跑那么多场了,专门在一家酒楼,做独家说书。”
徐明季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样一场下来还能多讲一些,倒是可以缩短完本时间,看来师姐是想先讲完书,再集册成书了。
于是,第二天,《阴刀记》开讲,不少人慕名而来,除了一些好事的老百姓,也多了些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把常年不上座的包间都给包圆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他一小小酒楼,竟然也有四大酒楼的排场,不枉他咬牙,出了大价钱,拿到什么独家说书。
柳双双看着来往的人们,好像还看到了有点熟悉的面容,直奔包间去了,看看这些人劲劲儿的样子,大概率是锦衣卫没跑了,这是组队团建来了?
想到今天讲的是什么内容,柳双双心里就越发微妙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些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襟危坐,一副随时要划重点、记笔记,做学术研究模样。
……大可不必。
柳双双莫名有种写小说,还被人逐字分析、摘抄好词好句的羞耻感。
然而,人生就是各种阅读理解,仿佛刻在基因里一样不可思议。
譬如某掌班,即便咬牙切齿,听到盗墓贼死了那天,就立即着人把那什么狗屁《阴刀记》的团伙查了个底朝天,气愤之下,差点没把人都给关进牢里好好审问,但因为迟迟没找到那神秘的执笔人,担心是哪个藏得极深的文人墨客……万一回头又起新章,指桑骂槐,把东厂的名头搞臭了,那他岂不是遗臭万年。
掌班只能是憋着一口气,不去关注了,甚至在底下人把那晦气玩意儿搜罗上来时,还特意压在了下头,谁知道,那琼楼出新书,又加了一把火,把籍籍无名的《阴刀记》愣是给吵热了,什么将军猛砍盗墓贼,锦衣卫力压东厂啊,哈,这种无稽之谈……
脚却还是不自觉地走了出来,直到跟着一群人坐在台下,挤着小板凳,掌班也是不屑冷笑,他就听听,一群少爷兵还能给自己戴什么高帽。
二楼雅间,也确实是一群休沐的锦衣卫,他们是轮班上值,正好歇息,也听听说书的消遣,这《阴刀记》,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里头还有点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意味。
不过,有些人听过,有些人没听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知道有那么一话本,好像挺厉害的。
直到听过的人七嘴八舌地概括了前情提要,没听过的锦衣卫一拍大腿,嘴里大喊一声好,自从东厂新立,好些案子都被那厂狗给抢去了,正憋着气呢,就有那么个话本来了,真是太好代了。
“可不就是盗墓贼吗?挖人坟墓,净干缺德事。”
“呸,沽名钓誉之辈,活该被砍了狗头。”
“早就说那群阉人野心勃勃,拿个刀子就真以为自己是盖世英雄了,呵,不自量力。”
都是锦衣卫出来的,私底下骂得可脏,至于有些被妖魔化的东厂番子,会不会搜罗到他们这些私人对话,记录在案,呵呵,就算真记录了,那又如何,近的不说,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有功之臣,远的那就更不得了,区区东厂走狗,算什么东西,也能叫皇上罚他们不成?
怀着某些期待的心情。
“当”的一声,好书开场了。
“书接上回,阴刀噬主,却也能激发人之潜能,那将军本是纨绔子弟,其父直言,不堪大任,然而,在前朝余孽密谋行刺时,他却是一眼识破了敌人的伪装,遭到了孽党的临死反扑,说时迟,那时快,他抽出了腰间金刀,刹那间,仿若一阵电流直窜脑海,他大喝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掌班冷笑一声,还电流,那是被雷劈中濒死的幻觉吧。
锦衣卫也觉得挺不合理的,什么孽党竟然还能一路伪装到内庭,正巧撞见身边没人的皇上,还叫一守门卫捡漏护驾,这皇宫是有多寒酸啊,却又被那精彩的打斗描述给吸引,脑补出自己挥刀逼退敌人,七进七出的勇猛形象。
“皇上抚掌大笑,善!有将如此,天下一统,又有何难?”
有些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被圣上夸赞的是他们自己。
于是,护驾有功的守门卫,摇身一变,成了开疆拓土的前锋将军,他披荆斩棘,他奋勇杀敌,顺便把造反拦路的盗墓贼斩于马下。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叫好连连,楼上的雅间都扔下了几块碎银,台上的徐明季笑得灿烂,说书也更加来劲了。
柳双双默默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手却是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人。
[东厂掌班:……]
嗯?柳双双又坐下了。
专注于听书的掌班,却是没在意这点擦碰,被这书狠狠背刺过的他,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嘴角却是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果然,后边的剧情,却是直转直下。
小将立下赫赫战功,是声名远扬的年少将军,大家也逐渐遗忘了他还是纨绔子弟的样子,他打下了负隅顽抗的小国城池,放纵士兵烧杀掳夺,自己却是在小小的皇宫里开宴会。有美女相伴,酒水醉人,他放松了警惕,放下了阴刀。
然后,将军死了。
……死了?!
静……本还乐呵的听众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阴刀噬主嘛,正常正常,前头不还死了一个吗?正要再听下去。
却听楼上一声大喝,“一派胡言!”
一群人冲出了雅间,乌泱泱地挤在了二楼过道上,气得眼睛发红,污蔑,这是污蔑啊,先扬后抑,定是那阉狗的主意。
“把说书的都抓起来,抓起来!”
听众们一阵骚乱,窃窃私语,不明所以,台上的徐明季都惊呆了,下意识看向台下的柳双双。
柳双双压了压手掌,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