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群又骚乱起来,“有女子被杖责了,大家都去看啊。”
“什么?!”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那告官的女子已然被打得气息奄奄,却听衙役扬声道,“此人胡搅蛮缠,藐视律法,屡次三番,当杖责十棍示众,以儆效尤。”
“我,我有状纸!”女子拿着血迹斑斑的状纸,大声嘶吼,“我要告官,我……”
“都让你回原籍告官,我顺天府不受理!”
尤不放心,正要回那闲书斋瞧瞧的嫣然,路过顺天府门前,瞧见空地外边围了一群人,她不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嫣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眼见着皂役还要挥棍动手,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冲了出去,“住手!”
“诶,嫣然姐!”随行的程红缨不明所以,伸手,却见女子已经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回过味来的文人们,也义愤填膺起来,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然有顺天府不能管辖之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江南的案子又怎么了?!在京城发生的就得在京城审!”
“没错,没错,我会写状纸,我来写!”
突然被如此声讨,衙役都吓了一跳,心里却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他们怎么知道,这女子是江南来的?
留在码头书店的柳双双正在给这识字课排期,突然感觉眉头一跳,她揉了揉眉心,微妙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太操劳了?还是说,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案例,引起众怒了?
下次还是换读书交流会吧。
却听一声蹩脚的官话响起,一只手敲了敲门,“你好,我想买珠。”
第154章
衙署,炭盆里的煤块烧得红亮,身着常服的男人穿得厚实,他手里捧着杯热茶,神情悠哉,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过几日,又该封印放假了,妙哉,妙哉……
他低头喝了口热茶。
却见满头大汗的师爷闯了进来,“东家,大事不好了!有国子监学子聚在门外,要为那江南女子讨回公道啊。”
“噗咳咳咳。”男人呛了一口气,推开了慌乱上前要帮他顺气的师爷,他手指着外头,囫囵擦了擦嘴,骂道,“他们闹你就让他们闹,第一天在府衙办事吗?不知道怎么打发他们吗?”心里不由得唾一声晦气。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书呆子,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江南女子?该不会是那乐姬连告两人的事儿吧,“不让她回江南告了吗?怎么还在这闹呢。”
“不知道啊,听说,他们是在那什么斋论辩呢,讨论的正是类似的案子,突然听闻确有此事,一个个就冒头来了。”
府尹回过味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个个的,不好好读圣贤书,钻研学问,就想着走歪门邪道来了。”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师爷讪笑,“先头那差役就说不受理,学子们闹了起来,有些差役性子直,就,就威胁道,要把他们抓起来,学子们就闹得更厉害了,我听说之后,也劝着让他们回去,府衙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的,本来学子们都有些松动了,但有个女子又说,过几天府衙就封印了,非要今天开审,还想去敲鸣冤鼓呢,被状师拦住了。”
只有告者及其家属才能敲这鸣冤鼓,不相干的人胆敢乱敲,是要被打板子的。一乐姬,想来也没什么亲人,估计也就是认识的人。
“这怎么还有状师的事?”府尹暗骂,一个个真是想扬名想疯了,仗着大庭广众之下,府衙不敢轻举妄动是吧,他冷笑一声,也不见,这大冬天的,弄名其妙死几个人,多寻常啊。
“你跟他们说,府衙要忙着大赦的事儿了吗?今天也不是告日,让他们回去,按流程来。一个个的,什么案子都叫本官审,那岂不是乱套了。”
告日就是专门处理府衙案子的日子,除了这日子,其它时候,除非特殊,是不会升堂的。
“诶,说了啊,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啊,他们就是不肯走啊。”师爷也是一脸无奈,“这本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他们非说京城发生的事,就要京城审理。”
府尹眉头紧皱,这说不通的啊,一群倔驴,“那就说那女子得了癔症,找个人假装她的家属,把她拉走。你告诉那些人,那女子是乐姬没有?区区贱籍,也值得他们摇旗呐喊,义愤填膺的?”
师爷叹气,“话本看多了吧,这不救风尘吗?”说着,他又有些为难,“让人伪装这事,它不合流程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让别人认出来……”
话音未落,又有差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府尹,门口,门口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
“你不能带她走!”嫣然拦在了伤痕累累的女子面前。看到熟悉的身影,女子瑟瑟发抖,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人,唇无血色,“嫣然姐,救我……”
“别怕。”嫣然反身抱住了怀里的人。
大腹便便的商人却是不管这些,大骂出声,“好你个贱人,少看一眼,你就敢逃跑,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看到了女人身上的血迹,嘲笑出声,“就你这样的卑贱之人,也配谈律法,被人赶出来了吧,怎么不几棍把你打死?”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多少有些不适,有些人正准备上前理论呢,早有经验的商人,却是掏出了一张契约,明晃晃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好,给脸不要脸是吧,看看,都看看,这是那贱人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她私自逃脱,是逃奴!我打杀了都是便宜她了!”
说着,他又看向多管闲事的婆娘,“你拐带我的奴隶,就是侵害我的财产,我大人有大量,把人交出来,再磕两个响头,我就不与你……”
却有状师一把将那卖身契夺过来。
商人急了,“诶诶,明抢啊,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啊,官爷,你们就由着他们在这乱来?!”
衙役翻了个白眼,他们算什么官大爷啊,京城谁不知道国子监那群金疙瘩,他们哪敢对这些人动手啊,谁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哪个未来的官大人,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这官差真不管事,商人也急了,追着要把东西拿回来,“还我,快还我!”
“证物有了,快让府尹升堂吧。”
“对,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