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她才放手一搏,听从了那人的话,跑去告官。但她也没想到,除了开头的杖责,后续竟然如此顺利。
众人面面相觑,柳双双看着满头雾水的几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这事牵连太广,或许不太适合你们参与。”
“搬家的搬家,团聚的团聚,明个再来商量这报刊怎么办,皇上安排的人估摸着也是要明天才能来。”
徐明季和程氏兄妹面面相觑,迟疑地点了点头,便就离开了铺子。
这是码头的书店,门外隐隐传来阵阵喧闹声,屋里却是有些昏暗,刚刚装修的店铺,没什么摆设,原本是准备开展夜间扫盲课的,结果经过东厂查办那么一遭,就算很快被放回来了,谣言也流传了出去,以为祂们是办夜校被抓了,纷纷来退货,因此,这基础教育又办不成了,现在改办报纸。
虽然官方有邸报,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部门,叫通政司,但这邸报,也只是在官员间传知,为扼住舆论的喉舌,报纸或者说是期刊吧,是面向百姓,用来宣传朝廷的一些新政或者典范,最好是用寓教于乐、通俗易懂的方式。
乐言的案子是个典型,也不失为宣传皇帝仁政的亮点,但是,无论是对乐言本人而言,还是对这案子而言,过度曝光,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让人察觉其中的漏洞。因而,谨慎起见,柳双双计划选几个有争议的现实案子,改头换面,再请一些刑部官员做题,啊,不是,在线审案。
从多个角度分析一个案子。相当于是文字版的今日说法。
再深度一点,还能有古今律法对比之类的,展示本朝律法的先进性,以及探讨有没有疏漏之处。
之后再看情况增设一些别的栏目,像是民生、农业、故事栏目等。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解决各种场外因素,没有安稳的社会环境,就不能专心搞发展,说实在的,感觉皇帝那边也是一头乱麻。
柳双双观察了一下乐言的神情,觉得不像是说谎,从短暂的相处中,她感觉,对方不像是会轻易出卖恩人的类型,只是……
“既然他是你恩人,你又为何要说出来?”
乐言有些迟疑,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是,“是恩人让我说的。”
“什么?”
“恩人说,若是有人问起,便就和盘托出。”
柳双双微妙有种家里进了老鼠,但死活抓不到的感觉,不,应该是那个吧,开关灯看见鬼影,越来越近,眨眼间就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
似乎从更早的时候,话本的传扬,不,可能是更早一点,刽子手劫狱未遂,巷子换盐。
南边的商人,南边……
“你怎么知道是南边的商人?”
嫣然神情更加复杂了,除了她们都是江南来的,更能辨别那边的口音,还有一个就是,“码头,那时候就是停在了这边吧。”
好像有人故意引着祂们来到这里。
通桥码头,是东城最大的码头,能停靠近三千艘船只,来往的基本是南边的船,米粮、丝绸、舶来品。
与之相应的,是西城的内河码头,主要是陆运转水路,那最后一点距离,来往的基本是西域或者内蒙那边的船,也是胡商往来的重要通道。
因此,也有东市西市之分。
这码头书店,正是在通桥码头,也就是说,在柳双双一行盘下书店,简单装修那段时间,富商就带着乐言,坐船来到了京城,并停靠在了这码头。甚至,书店开张那天……柳双双想到了那个有着蹩脚口音的倭商……又是巧合吗?
种种巧合下来,让柳双双幻视了一个自负聪明的家伙,在暗中挑衅算计的感觉。
这是要做什么?不是邀请的意思吧,难道是故布疑阵,祸水东引?如今,皇帝的目光,不,应该说东厂和锦衣卫的目光,搞不好也确实在她的身上。
会是那个吗?传说中的前朝余孽?
柳双双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或许,不是她的故事,总是映照现实,而是现实在跟着她的故事走?有人想要塑造她这么个神棍的人设,等到关键时候,就取而代之?
模仿犯罪?拾人牙慧?骗她出招?
那为什么要自曝让她知道?预判了她的预判?真有这能耐,就不至于藏头露尾了吧。
但是,能这么精准地跟着她的决策走,一定对祂们这草台班子的情况,了若指掌吧。
难道说是祂们内部的人……
柳双双看了看嫣然,又看了看乐言,回忆了一下案例争辩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徐明季师徒,程家兄妹……虽然没有特意保密,但也没有大肆宣扬,按理说,也没必要。
可要是没有那场争辩,影响力可能就差点,难道是还有后手,只是被义愤填膺的书生们破坏了?
是她想多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她潜意识发现了不对,提前做出了预判,并做出了安排?那还不如说一切都是巧合,甚至是技能书在发功呢。
要说印证这一点,再写个故事试试?
柳双双想了想,如果她是那密谋反叛的势力头目,除了趁着现在,皇帝立足不稳的时候,揭露朝廷丑闻、制造舆论压力之外,自然还要制造混乱场面,引起动乱,浑水摸鱼。
虽然她也想不出,现在胜负已分,除了垂死挣扎,还能有什么翻盘机会,除非皇帝出什么昏招,否则,总不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直接刺杀皇帝吧。
要说最近又最合适的日子,那自然是……
元旦还有除夕是特殊的节日,所以是会放夜,暂停宵禁,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有些皇帝,甚至会登上午门城楼,接受京城百姓的遥拜。
嗯?好熟悉的剧情。
柳双双眉头微皱,一瞬间福灵心至。
这不是,长安十二时辰吗?
柳双双若有所思,好像一下子有了灵感。
鬼市,码头,元旦,刺杀皇帝。
她就不信这还能跟。
于是,第二天,负责审稿的内阁首辅,就看到了炸裂的刺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