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平日里都没什么机会看到的大人物,众人都有些躁动,被拉来当壮丁的百姓们勉强打起了精神,露出了谄媚的笑,就连疲惫的士卒们也露出了希冀的眼神,众人齐声问好。
县令挤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就有人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县老爷,咱们还要在这守多久?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老实巴交的男人搓了搓手,满脸局促,他是进城买粮,被关在镇里的村民,刚被关那会儿,他无处可去,正迷茫呢,就被抓了壮丁。
可这几天过去了,他也着急啊。
再不回去,粮食都快被他自己吃完了。
明明县令都说,是生死存亡之际,要大家齐心协力,渡过难关,可官府又不管他们的饭,只管那些差役的,再这样耗下去……
气氛陡然凝滞。
县令笑容淡淡,心里却是不悦。
竟然说出这样动摇军心的话,换做是战时,砍头都是轻的了。
要不是城里能用的人太少……
这话仿佛打开了话茬,憋闷的众人忍不住大吐苦水,他们有些是附近村子的庄稼汉,有些是跑商来的,平头百姓,家里也不富裕,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没什么见识,冷不丁遇上这种事,都慌了神。
除了每年服劳役那几个月,他们虽然都接受过一点训练,但本质上,也都只是普通人,杀人就更没经历过了,这些天来,他们都担惊受怕,却也无处诉说,如今一提起来,众人心里压抑着的惊惧,仿佛也有了宣泄口,他们止不住附和起来。
“我家的苗也离不开伺候。”
“我娘还等着我带药回去……”
“什么时候能出城,我媳妇都快生了,她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啊。”
“朝廷大军怎么还不来?”
“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乱哄哄的声音响起,听到一群人都说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士绅富商露出了鄙夷又不耐烦的神情,往旁边走开了些,县令也被吵得不胜其扰,却也不能一走了之,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忍着不快,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又好生安抚了一下众人。
“本官知道诸位心里苦,都怪那群乱臣贼子,害苦了我们。这样,本官自掏腰包,给大家添点酒菜,吃好喝好,今晚也有劳诸位守夜了。”说着,县令还拱手作揖,做足了姿态。
众人有些受宠若惊,县令紧接着道,“本官也知道,这多少有些难为人了,好些人夜不能寐,疲惫不堪,然而,越是如此,我们越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有我们在这盯着敌军,才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咱们的妻儿老小,才越是安全,为了我们珍重之人……”
县令又说了一些鼓励的提气话,本还有些消沉的众人便也打起了精神,在县令的劝说下,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县令也顺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县令可真是爱民如子啊,深受百姓的爱戴。”下城楼时,又有人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咱们浑身铜臭味,手无缚鸡之力,怕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注定亏本的买卖,他们才不干!
本来,他们还有些讨价还价的念头,如今看到这么个烂摊子,压根不像县令说的那样十万火急,与其忙来忙去,给旁人做了嫁衣,还不如自己留着点钱银粮食,早作打算,便是贼兵真闯进来了,他们也能在部曲的保护下逃跑,活下去的机会说不定还更大。
真要合作,才会像那群蠢货一样,被嚼得渣都不剩。
自觉被再次被欺瞒了的士绅富商,也没了回去继续商议的想法,纷纷告辞离开。
拉拢失败,县令脸色阴沉不定,主簿、县尉、师爷也是脸色难看。
因为慈幼坊是官营的缘故,柳双双似乎也被自动划分到了这一派。一路上,她心里思索着该如何破局,脚下却是跟着一行人回到府衙,直到周遭变得僻静,四下无人,柳双双拱手出声道,“县尊……”
穿着私服的中年男人却是投来冷漠的目光,语气不佳,“柳壮士该不会也想着告辞吧。”
“非也。”柳双双摇了摇头,“我有一计,或可解靛青镇之围。”
“哦?”
深夜,县令一行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女人骑着快马离去,这样的动静,似乎引起了城外叛兵的注意,橙红的火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师爷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有些犹豫地问道,“东家当真相信她一个女子,能成功搬来救兵?”
“万一她逃了或者死了……”
蓄着美髯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须,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神情冷淡,不复白日的和善,声音幽幽,“那不是更好吗?到那时……”
无论是胜是败,他都有理由推诿过去。
有了退路之后,县令心情松快,同行的主簿和县尉却是白了脸色,满脸惊惧地看着他的身后。
突然,微风吹过,似有云层遮蔽了天空,县令只觉眼前一暗,背后传来阵阵寒意,他浑身一颤,刺骨的寒意似乎要钻进骨头缝里。
怎么回事?!
风声呼呼,仿若似有若无的吐息,掠过他的后颈。
大片阴影笼罩在身上,县令僵硬地扭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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