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风景,原野马蹄,天蓝如海,残阳如血。
一年不见,陈德的功力也不再是当年。
白氏为他加持的内功使他性子暴躁,从前深沉冷漠的嘴脸此刻更像一只凛冽的鹰,望着流冰海投来的飞影石,面露凶光。
刀光血影,白氏的残血落在地上。
涂塔举起双臂,呼唤了所有的黑色之星。
那是天天对他说的,无论何时,只要他张开双臂,莱花乡的蝴蝶就会拼命靠近他,协助他们而战。
那时,流冰海刚被陈德掳走,中了穿行锁的伤,他找到天天,希望借助她的力量和她对白氏的了解,找到流冰海的下落。
天天和莱花乡的人帮助了他,但是,他们要保全自己势单力薄的乡族,不能一起去救流冰海。
但是,天天说,如果你们对于战争感到为难,我也不愿强求。但不管何时,如果你能帮莱花乡而战,只要你举起双臂,我的族人便会不约而同的涌向你,陈德已经成为白氏的首领,日後还望你们各自小心。
举起双臂,就会呼唤所有的黑色之星。
天天在远处看着,眼泪成片成片的滚落。
在半年前,陈德率领白氏攻下了莱花乡,也霸占了她的肉身。
他要这片疆土,要绿林人从此翻身,要自由和权利,要所有的委屈一并还击。
她怀着他的孩子小心翼翼,只是希望他能留一份活路给她的族人。
她问他你爱我吗,他说爱,究竟是个什麽东西?
她说,是能为其生为其死,为其流离失所,为其颠沛流离。
他看着她的肚子,笑问,那你爱我吗。
爱我,又如何而不能把你的疆土给我,爱我,怎会将你的族人置于你的爱情之上。
你呢,你又爱我吗。
当後来流冰海听天天说起这一切的时候,仿佛梦回到前一世,她问陈德,你爱过我吗。
陈德反笑,爱,你又何曾知道如何爱我。
这一切,真的让人如梦,又太过真实。
蝴蝶群起,黑色的光照亮了这片疆域,蓝色的翅膀大片大片的飞,所有的蝴蝶都飞来,就像希腊神话中飞来的刀眼,明亮而雄起,血腥而痛快。
只是这次,流冰海,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说。
她的穿行剑能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他的盔甲,飞影石,能以脚下之石腾起一座战场。
陈德看着那道飞来的剑,翻身躲过,心上一怔。
毒马……合体。
他从小修剑,知道,只有毒马合体,才可以解锁穿行剑。
他有了穿行锁,而她有了穿行剑。
他望着她背後的涂塔,几乎感到不可思议。
她找到的是毒马,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毒马。
毒马合体,威力无穷,而他呢,他找到的又是什麽。
他慢慢的,望向天天。
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是这个没用的女人……
是这个不肯为他放弃自己的乡族,心心念念想让他回归本土的女人。
这个没用的,没有绝技的,无法协助他的女人。
他凶意浮上面庞,面部狰狞的看着天天好久後,鬼使神差的扔下流冰海和涂塔,试图将穿行锁锁到那个女人的後背上,好在流冰海的穿行剑够快,一剑,挡住了他的穿行锁。
一队之将,万人之领,终要有人能抵的住这邪气入侵之人的邪念邪功。
天天抱着孩子,惊愕又绝望的看着想要对她发力的男人。
从前,她想留他一命,毕竟,那是她一直爱着的男人。
可现在,他竟把刀剑也用到了妻儿头上。
“莱花乡的族人,请你们以刀为己,以剑为命,跟随毒马,拿回你们的故乡!”
天天的蝴蝶展开,怀中抱着自己的婴儿,他们刚刚坠入人间,就要沾染尘世的是非。
她像一只美丽的天外飞碟,飘在空中,翅膀落下,就是一粒种子,不久之後,那种子会开花结果,长出草木花朵,族人可食之以疗伤,花朵变成花剑,也可用来修武。
她要重建一片乡土,用她最後的生命力,和最後的眼泪。
流冰海望着天天落下的眼泪,难言其悲,而转过头,是陈德对着自己,拉满了弓,准备箭剑齐飞的瞬间。
一如当年,最後一刻,万剑袭来,切入腹中。
这残阳那麽热烈,天空明艳,你的脸还是你的脸,却也不再是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