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竟抽走了阿大腰间的弯刀。
铮亮铮亮的弯刀,反光之间看见彼此的脸,利得很,一刀三个人头不是问题。
大家都吓坏了,可李渡没有挟持任何人,更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用弯刀在自己手掌心狠狠一剜,随即紧紧牵住贺兰月的手。他拉着贺兰月一起跪下,在阿大面前拜了三下。
“阿大,我是她的男人,请阿大成全。从此以后,阿大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阿大的孩子就是我的亲人!只要阿大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贺兰和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安全带回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群狼环伺一样盯着李渡。阿大也不例外,可他眯着细长的眼睛乜着他,沉默了良久,竟忽地大笑出声:“好!好!阿胜不见以后,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这样有勇有谋的好男儿了。”
“阿月,阿大把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贺兰月猛地抬起头,心里澎湃起来,她没想好,可是话已经先说出了口:“阿大,我愿意,我认准了他是我的男人。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孙子。”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片刻。
五年前的冬天,她照常骑着小马去巡视领地,好确定能不能安全地带着羊群迁徙。她和哥哥们走散了,吃的喝的都用完了,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太久,眼睛看不见了。
俗称冻坏了。
草原上的北风凶猛,她不是头一个,并没太当回事。她看不见,可是小马认路啊,回家还不算是难事——直到她听见男人的呼救声。
他的双腿都摔断了。她救下了他,在他的指挥下找到了一个山洞。她从他口中得知大魏和突厥在交战,他只是大魏的一个小兵,被队伍冲散了,敌人的疯马把他带到了这。马跑死在了路上,而他却摔下了悬崖。
他摔断了腿,她看不见,加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人。此后的日子,他们相依为命在一起,生火,打猎,努力地活着,打算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可是和谐不过是一时的,男人的腿比起她的眼睛率先一步好起来,大雪马上要封山了,食物越来越难找。别说填饱肚子了,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贺兰月开始赶他走。
比起饿死,她更怕这个人饿极了把她吃掉。
她见过的,灾荒年代,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吃,何况他们萍水相逢,不过一时的朋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贺兰月找不到眼前的人不把她吃了过冬的理由。
留着她一个人,早起的鸟儿总是有虫吃的,只要勤劳一点,说不准还可以靠野菜呀什么的活下去。两个人都在,说不定她就成了被早起的鸟儿吃掉的虫子。
她开始对男孩又打又骂,话里话外都是赶他走的意思。果真有一日,醒来的时候再也不见男孩的踪迹。贺兰月又伤心又开心,伤心这个人真是无情无义,开心自己至少不会死无全尸。
却没想到黄昏之际,男孩还是回来了。
抗着一头六十多斤重的狼,浑身鲜血的回来了。他身上有狼的血,也有自己的,他受了很多伤,无非只是不想让贺兰月饿肚子。贺兰月惊喜坏了,也感动坏了,哭着给他包扎伤口。
那一夜他们吃得饱饱的,那一夜他们吻在了一起,那一夜他们偷吃了禁果。
她坐到了他身上,脱了他的衣服,大有以身相许的架势。
“我不是那样的人。”当时的他红着脸别过头,这样说。
可贺兰月可不这么想:“好夫婿也是要自己抢来的好吧,我认定你了!你现在不想娶我也不行了,我喜欢你,我赖上你了。我要带你回草原去,告诉阿耶和阿大,你是我的男人。我告诉你,现在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李渡的眼睛奇异得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