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迅他们过来之前,雷铤便让邬秋回去睡。邬秋起初也想留下,雷铤说只是商讨药方,准备药材,他前半夜也没有休息好,若是累着了则更容易生病,一定要邬秋回房去。邬秋也不愿让他再分出精力为自己担心,很顺从地点点头:“不必记挂着我,大哥也……务必小心。”
他没有多说,但是雷铤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
邬秋进屋前,雷铤在身后叫他。院中太暗,邬秋即便回头,也看不大清雷铤的脸色,只能模糊看到他站在后面不远处。但他听到了雷铤的声音,一句“多谢你一直等着我”,又叫邬秋心里更升起了一丝不舍——
他虽然不懂医术,可也知道疫病之凶险。
邬秋躺在床上,却横竖睡不着,又拿了那条帕子出来,盖在脸上轻轻嗅着。他想,大疫初兴,只怕这两日染上的病人不可胜数,雷铤他们更要时时在外头奔忙。他甚至第一次萌生了一种私心,若是雷铤不是郎中该有多好,可以远离这样的危险。
而如此一想,更觉得雷铤很了不起,不知他会不会害怕,可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去救治那些病患,还是要点灯熬油尽力找出个方子来。
邬秋再睡不着,翻身起来,点上灯,又找了针线出来。他虽在医术上帮不上忙,总得在其他地方出一份力才好。
雷铤一夜未眠,天一亮便出了门,说是去衙门,再去另外两家医馆。那家夫郎一定不是头一个染上疫病的人,恐怕城外城里已有不少病人,还需要官府拿个主意,拨发钱款,将得了病的人集中在一起隔离开来医治。
直到午饭时候,雷铤才回到医馆,也没吃饭,回房去休息了片刻便又出来。
邬秋堵在东厢房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两手捧着一件什么东西递过来。雷铤接过看时,却是一条像面衣一样的巾子,选了织得极细密的轻薄料子,荼白色,两边钉了带子,可以戴在脸上罩住口鼻。再细一看,一角上内侧绣着一片极小的叶子,是秋日才有的红枫叶。这条覆面巾有两三层,故此这一点鲜亮红色从外头也不大能看得出来。
雷铤轻声道:“是给我的?”
邬秋点点头:“我想那瘟疫极容易染上的,大哥在外头奔波,见病人的时候总得自己也防着些才好,就和娘一起做了几条,已经给雷大人、崔郎君还有两个弟弟都送去了,这条是给大哥的。”
虽然情势紧急,顾不得那些缱绻情长,但是邬秋怕雷铤不肯戴,还是补充道:“是我亲手做的,我想虽然男子很少戴这样的面巾,可如今情况特殊,我挑了个不怎么艳的颜色,大哥好歹戴上,也……也好免我们担心。”
雷铤手指捻着那一点枫叶:“这也是你绣的?”
邬秋红了脸:“是。大哥不喜欢吗?这个在外头看不出来的。我也不是在这时候还想着打扮取乐,只是……”
他忽然又掩口不说了。其实他昨夜也彻夜未眠,熬夜试了几次做了这面巾的样子,裁好了布,只缝出来这一条,剩下的都是早上和杨姝一起赶制的。晚上灯烛太暗,他又熬得眼酸,不妨被针扎破了指尖,一滴血落在白布上,格外显眼。他原打算天一亮就去给雷铤让他戴上,又怕拿去洗了未必能晾干,便顺手用红线绣了片枫叶上去。
红叶也是秋天才会有的东西,秋……
邬秋藏了这一丁点私心,权当是自己陪在雷铤身边。
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告诉雷铤实情。
雷铤看着他,喉头微微一动,却没说话,当即将那面巾戴在脸上系牢,这才开口:“这是你的心意,我一定好好戴着。你们这两日别再出门,有什么要的只管告诉我,我去买就是了。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
他一面说着,一面上前一步,替邬秋将散下来的一绺头发掠到耳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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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抱抱——没抱到[爆哭][爆哭][爆哭]
上山采药去
雷铤的指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蹭过邬秋的脸颊。邬秋觉不出他的体温,只感觉到一阵令人浑身一颤的酥麻痒意。雷铤戴了面巾,挡住了下半张脸,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却饱含笑意。
邬秋看着雷铤的眼睛,不觉又晃了神,自己呆呆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不说话。
雷铤朝着邬秋所住耳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快去吧。不必担心。”
说是不用担心,可邬秋哪里能真的放下心来。现在变成他与刘娘子和杨姝操持家中一切杂事,雷铤他们从早到晚在外头忙着。这次瘟疫发作极快,效力又强,这三四日来已经死了不少人。邬秋还听说官府已经在城边辟了个空院出来,叫城里染上疫病的百姓住到那里去治病,免得传染了其他人。
他正想着,刘娘子看着他打趣道:“秋哥儿又在发呆了,这一件衣服搓搓洗洗揉了半日,再洗可要搓出个窟窿来呢。”
这会儿刚用过早饭,刘娘子在院里洗着一家子这两日换下的衣服,杨姝带着邬秋来帮忙,又分了两盆跟着一块儿洗。邬秋一边洗一边想着雷铤他们的情况,不知不觉就走了神,同一件衣裳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揉搓。
邬秋红了脸,低头一笑:“您可别笑我,我只是看着这衣服,想他们这几日救治得了疫病的病人,又有点担心。”
杨姝同意道:“这话可是了。秋儿不知道,我们村子几十年前闹过一次鼠疫,那情形现在想起来都害怕,后来朝廷派下来好些郎中,也没什么法子,染了病的人还是无药可治,可知这瘟疫是极凶险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