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又?给黑衣男人赔笑脸:“大人,您看能?不能?再想个法子?”
男人摇摇头?:“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应当清楚。我早已经交给过你,是?你自己办事不力,延误了时机,可见你心的也不诚。”
老妇人立时嚷了起?来:“冤枉啊!冤枉啊大人!您说过只要把孩子的衣裳给那个有孕的哥儿,我家?孩子的病就?能?过到他的身上,我照做了,我把衣裳送过去?了!灵哥儿,这孩子胎里带的弱症,一落生就?成?日家?生病,若不是?你身子弱,又?怎会如此,还?不快求一求大人啊!”
灵哥儿正是?那瘦弱的夫郎,怔怔地看着?他婆婆,哭道:“娘,我们怎能?用?这样的法子呢?这不是?害人么?”
他相公被他们哭烦了,不由分说走上来,照定灵哥儿脸上抽了一巴掌。灵哥儿的脸登时红了,捂着?脸抱着?孩子,一声?也不敢再言语。
黑衣男人看着?他,也没说话。老妇人搭腔了:“快呀,灵哥儿,你要害死孩子不成??谁是?你的孩子,还?顾得上别人家?的孩子么?哎哟,可怜我的孙儿哟,怎么就?摊上这样的阿爹哟——”
她又?哭起?来,灵哥儿眼瞅着?相公横眉立目瞪着?自己,只恐若是?不依,自己又?要挨打,便将孩子放在床上,翻身跪倒在地上,给那黑衣男子叩头?:“巫彭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便是?拿去?我的命,我也无怨无悔了。”
巫彭笑了一声?,对那妇人说道:“我要你家?哥儿的命有何用?呢?你是?送去?了衣裳,可后来那夫郎根本没有收下,是?你自己办事不力。拖了这么些时日,结果如今法阵已破,我也无计可施了。”
他今日晨起?便在永宁城里,暗中观察着?医馆的动静,亲眼看见雷铤带着?邬秋出门来。邬秋面色红润,脸上比过去?还?多了点肉。灵哥儿的孩子所得之病不过是?小儿脾疳,并不会传染,只是?拖延得太久了才到如今的地步,因此那件小衣裳,他曾借口拿去?做法,同?染了瘟疫的病人所用?之物放在一处两天。若邬秋真?的收了,不论是?收在自己的衣箱里,还?是?贴身带着?,一定都不是?今日这般光景。
他不知道那件衣裳当日就?被雷铤扔进了火盆,但他心里清楚,肯定是?出了什么差池,邬秋根本没有如他所愿地染上疫病!
灵哥儿哀哀切切地跪伏在他脚边,巫彭却也不再理睬这一家?人,也不顾老妇人的拉扯哭喊,一甩手拂袖而去?。
灵哥儿是?今日才得知此事,才知道婆婆花了十两银子向巫彭讨来此法,先前她还?强逼着?孩子喝过些符水之类,想来都是?从巫彭处所得。可他甚至不敢出言埋怨。婆婆受了蒙骗,不许他去?找郎中,他相公又?专听?母亲的话,也不十分管家?中之事。如今闹过一场,巫彭走了,他相公不多时也出了门去?。灵哥儿知道他要去?哪,在北里烟柳巷,有个名唤容君的娼妓,据说是?个天生媚骨,能?叫男人□□的哥儿。
其实他成?亲时,家?中还?不是?现在这番光景。灵哥儿父母早亡,是?长兄做主,将他许给了大有村王家?的儿子。当日媒人皆说这是?户好人家?,母慈子孝,他刚进门时确实也是?如此,相公善待于他,婆婆也宽厚温和。可从他两次落胎,迟迟未能?再有身孕起?,婆婆的脸色就?逐渐不大好看了,相公对他也略有冷淡之意?。等他第三次有孕时,又?不能?侍候夫君做房里事,他相公便跑到了烟柳巷。
他那时候尚能反抗,哭到婆婆跟前,婆婆却只说男人年轻,保不住有个馋嘴偷吃的时候,他若真?闹起?来,莫非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不成??灵哥儿不依,跑到娘家?去?找大哥,可他兄长只说他已经嫁入王家?,生死再不由母家管束,只留他吃了顿便饭,便打发他回去?了。
灵哥儿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大着?肚子,身子又?不好,没有娘家?人接济,嫁妆银子也都被相公拿去了。而他又深爱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这个孩子,由此便被夫君和婆婆捏在了掌心里。等孩子生下来,他相公更是?变本加厉,甚至于动手打他。过去?他们夫夫起?了争端,他相公还会转天买些他爱吃的东西或衣裳料子来哄他,如今竟连这一步也省去?了,即便动手打了他,也全无歉意。
孩子才一岁多,可灵哥儿的心已经渐渐的死了。他不再奢望着?夫夫恩爱,连相公去?烟柳巷寻妓,他也不再伤心落泪了,只想要孩子平安长大,日后莫要像自己一样受尽欺凌。可偏偏孩子又?得了什么怪病,吃不下东西去?,拖拖拉拉好些时日,到现在几乎水米不进,婆婆着?了急,这才又?把巫彭找回来。现在巫彭径自去?了,相公也走了,婆婆哭骂了半日,也将他父子扔在家?中,到姊妹家?中去?了。
家?家?团圆欢庆的除夕之日,只剩下灵哥儿一人抱着孩子守在家中。
灵哥儿却不恼,静静等家?里人都走了,急忙起?身,去?衣橱下拿出一包自己的衣裳,都是?夏日的衣服,腊月里不穿了,便打个包袱收在柜子里。灵哥儿将包袱解开?,从里头?拿出五百三十文钱来。他有时去集市上卖些布匹或家?中的农货,卖来的钱会设法留下一点不会被婆婆觉察的零头?,自己悄悄存着?。他将所有的钱全揣在怀里,又?给孩子穿好衣裳,裹上条小被子,想了想还?不放心,又?拿自己的棉衣给孩子裹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