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铤却是无路可躲,周围的人家都关着门,巷头离得还?有老远,他注定是跑不过一匹受惊狂奔的马。倘若被?那匹马撞上,重则毙命于铁蹄之下,轻则就要被?踏个筋骨寸断,落个残疾。
雷铤虽有准备,可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形。那匹马脚下像踏着一阵风,一边发出阵阵嘶鸣,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分崩离析
薛虎躲在巷尾的拐角处,冷眼瞧着?巷子?里的动静,一面悄悄地将手中?的一张草纸撕碎,顺手丢在地上。
那匹马飞驰如风,已经冲到了雷铤近前。雷铤到底不是正?经练家子?出身,习武不过?是为了日常修身养性?,这发了狂的马连那些个武夫都制不住,何况一个寻常郎中?。薛虎这样一想,胆子?也大了,将身子?又多探出去些,不错眼珠地看着?。
说时迟那时快,雷铤忽然身子?往上一窜,借力在墙上一蹬,两手扒住了一户人家房顶的后檐,双膀较力,将自己悬起来,同时腰上使力,紧紧向墙上靠去。就在那一瞬,受惊的马擦着?他的腰背蹭过?去,下一刻雷铤就松了手,因为被马一撞,身子?不稳,站立不住,不得不调整姿势,在地上顺势滚了一圈卸了力。虽然身上沾了脏污,看上去狼狈了些,但没受什么伤,更是靠这一瞬躲开了那匹马的铁蹄。
马儿向着?巷口飞奔而去,有?个男人气喘吁吁在后头追着?,路过?雷铤时还匆匆道了声歉,看着?像马主人。雷铤拦不住那匹马,但街上有?巡检差役,现在也不是行人多的时候,应该不至闹出大事?。
薛虎见他又躲了过?去,连忙缩回头去,转身就要跑。谁料刚一转身,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刚想开口骂那人不长眼,却?见那人摇着?扇子?一笑,俯身将地上他扔下的碎纸捡起来,凑在鼻子?下闻了闻,笑道:“这醉马草却?不易得,想是那些胡商带进来的?再不,就得是重金专从河西道那里购来的?”
这人薛虎见过?,先前雷铤受刑,来接他的人里就有?这一位,听说是城中?哪家药铺的掌柜。薛虎见事?不好,一把推开眼前人就要跑,那人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的衣领。从四下里冒出来好几个人,将薛虎团团围住。薛虎高喊:“我是柳家人,你们岂敢造次。”那些人却?全似没听见,三两下便将他按在地上。
雷铤一面整理?衣裳,一面从巷子?里出来,站在薛虎面前。
于渊“啪”一声将手中?折扇一收,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方才可真够险的,我远远瞧着?都替你捏了把汗。”
雷铤活动活动胳膊,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受伤,同于渊道了声谢,跟着?看向薛虎,冷笑一声:“就这么急着?想害我?得了,人证物证具在,随我见官去吧。”
薛虎最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如今哪还有?半分嚣张气焰,跪在地上给雷铤磕头:“雷大人,这与我可不相干啊,我只是个轿夫,如何弄得来这些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将我送到官府去。”
于渊像几个伙计摆摆手,将薛虎从地上拎起来,几人押着?他进了一旁的一座小酒楼。于渊早在二楼定了个小阁子?间?的座儿,几人进去,将门掩好。雷铤这才看着?薛虎笑道:“你说不报官就不报了?你当日欺我夫郎,今日还要害我性?命,如今三言两语,磕两个头就想将这几项大罪躲过?去,那还要法度何用?”
薛虎在地上已是磕头如捣蒜。于渊先前没怎么同他打过?交道,如今看他这样没骨气,愈发觉着?嫌恶,狠狠道:“良冶,何必同他废话。我们喝两杯酒压压惊,就将他送到府衙,数罪并罚,他难逃一死。他也不过?是个柳家的下人,又不是家生的,只是个外来的轿夫,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柳家也不会为着?保他失了人心,与王法作对。”
雷铤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说得有?理?。他若死了,我也能出出气,秋儿也能少些委屈,甚好。”
薛虎急了,冲着?雷铤继续磕头磕得山响:“大人息怒!雷大人,我有?眼无?珠,当日尊夫郎的事?,是我年少轻狂无?知?,只是想同他玩闹,绝非有?意伤人!今日之事?,实在是我受人欺瞒利用,绝不是我自己蓄意要害您啊!您是永宁城的救星,就是再给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同满城的百姓对着?干呐,我真的是受了人的骗才做出这等事?来,求大人明察啊!”
雷铤听他此时还在狡辩,特?别是还不肯承认自己是黑心歹意欺侮邬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捏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抄起这酒杯向他头上砸去。于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胳膊按住,用手肘杠他两下,示意他暂且忍耐,随后自己又将扇子?展开轻摇着?,语气听着?也比方才和缓多了:“哦?此话怎讲?莫非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事?,还能另有?隐情么?”
他一面说,一面向几个伙计摆摆手,早有?人递上笔墨纸砚。于渊掭饱了笔,指指薛虎道:“空口无?凭,你若是敢从实说来,然后在这纸上签字画押,我们便饶过?你,只去找那幕后之人算账。”
雷铤将火气压了压,沉声道:“是了,倘若日后事?情闹大了,追查起来,我们也会以此为凭据为你作保,只说你也是受人陷害的,便不会治你的罪。”
薛虎如蒙大赦,老老实实一一讲来。他说是巫彭给了他一包药,此药只要给牲畜吃上两口,就能使得原本性?子?温顺的牲口发起狂病来,让他这些时日找合适的时机,看看能不能在雷铤落单的时候让他被发病横冲直撞的牛、马之类撞上。不想今日正?巧,天?时地利人和,雷铤孤身一人在一条窄巷里,薛虎看他进了人家,立刻就去悄悄的将近前商贩的马匹解了绳索,将药洒在草料里给喂下去。雷铤出来前,那马匹已有?发狂之兆,薛虎又将自己的东西押在马主人的摊子?上,同他借了马匹,只说要急着?去购药。那马的主人心善,恐他耽误了急病,便允了,他勉力才将马牵到窄巷口,瞧见雷铤已经出来,忙在马后腿上重重抽了一鞭,又大喊说马惊了。马的主人急忙前来追,他又趁机回去将自己的东西取走,把证据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