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福山兄弟了,县衙有熟人就是好办事,交了四两五钱的契税,这官契很快就办下来了。买了两包糕点,两斤好酒,还割了五斤羊肉一并送给福山兄弟了。福山兄弟说什么都不肯收,推了好长时间才收下。”
姚铁柱说起在县衙的经过,脸上止不住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姚老爹连连说道,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炕桌上的官契,这上面有他姚潜的大名,足足三十亩的土地啊,憧憬了一辈子的好事,终于成真了。
陶氏也盯着这张盖了红印的官契,忍不住又撩起衣襟抹眼泪,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家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寒风呼啸的一日,外出服劳役的壮丁们回来了,村里的人纷纷到村口去迎接。
这次的劳役时间比较长,前后快两个月了,而且他们附近这几个村的所有壮丁服役的地点,都在几十里开外的县城南,每天挖渠、修路异常辛苦劳累,所以一个个出现在村口的时候,都已经跟叫花子差不多了,蓬头垢面,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大家哆嗦着上前,睁大眼睛辨认亲人,待认清后都是红着眼眶上前接过亲人手里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包裹,有的还没开口说话就先哭成一片。
陶氏身后跟着儿子、孙子一大群,一家人早早就等在路口,就连嘴硬的包氏也红着眼眶出来了,跟在婆婆身后翘首期盼。
好不容易从这群蓬头垢面的汉子中找到姚三柱,婆媳两个立时扑了上去,抱着人哭成一团。
姚三柱很不习惯地抖了抖胳膊,似乎想要把一左一右抱着自己的两个女人甩开,无奈婆媳俩抱的太紧,只能任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揉搓着。
姚铁柱跟姚二柱上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兄弟三人默默看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每回服完徭役回来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兄弟几个都已经习惯了。
等陶氏跟包氏哭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一路往回走去。
村里人都出来了,大家除了迎接自家亲人,看到别人家回来的壮丁也会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嘘寒问暖一番。
跟走时不同,姚三柱一路上往家走,看见的村民们都纷纷上前关心地跟他说话,言语间异乎寻常的亲热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个林照例在前面开路,嘴里嚷着“三叔我爹回来啦!”热烈的气氛叫姚三柱鼻子一酸。
前呼后拥着进了家门,就看见院子里姚老爹,还有没出门的嫂子、侄女们呼啦啦又是一堆人在等着他。
“爹呀,娘呀,儿子回来了!”
姚三柱“扑通”一声跪在姚老爹面前,刚说完一句就扯着嗓子嚎起来。
没办法,他也想跟两个哥哥一样,回来后没事人一样在爹娘跟前磕个头报个平安就行了,怎奈这眼泪却不争气地直往外淌,干脆痛快哭一阵算了,这些天的苦力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姚老爹乍一看见老三这副寒碜的样子本来也心疼,结果不待他反应过来,这没出息的东西就跟女人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惹得老妻跟包氏两个也跟着哭成一团,姚老爹只觉得一股火气又升了起来。
憋回这口气,姚老爹径自背着手回了屋子。
陶氏抱着儿子又哭了一阵,才在众人的搀扶中直起腰,颤抖着双手开始张罗起来,吩咐做饭的做饭,打水的打水,包氏也擦干眼泪回到西厢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给男人换上。
一连几日,姚三柱躺在西厢房的热炕上,心安理得享受着来自家人的所有关爱,坐月子似的一日三顿好吃好喝,中间再加几顿零嘴儿,简直舒服得不想出门了。
屋子里这几日人来人往,果儿索性停了做绢花的工作,跟在包氏身边做了几天孝顺女儿,听她爹可劲儿地宣传在工地上服役的诸事。
姚三柱说得夸张,把自己讲得尤其凄惨,只是大家听多了也就不为所动,果儿反倒觉得她爹这张嘴颇有些说单口相声的天赋,瞧这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挺有趣。
买牛
“这是什么?果儿,你在炕上放块石板干啥用?”
闲得无聊的姚三柱晃到里屋,看见果儿炕上放着的那块小石板,好奇地问。
果儿:“练字用的,省纸张。”
“哎呦!你还练字?跟谁学的?我们果儿还真是出息大了哈。”
姚三柱这几日从大家七嘴八舌的信息里,知道了自他走后家里发生的大变化,他竟然错过了家里最热闹的几件大事,想到这里姚三柱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上下翻转个不停。
他当初要是在家,多少事情得他出面张罗?像买地这么大的事情,当时他要是在场,这三十亩地指不定就记在他名下了,毕竟这可是他的亲闺女挣下来的家当。
一想到这些他躺不住了,准备先找女儿好好叙叙情分,结果就看见这么一块石板。
果儿把跟隔壁文安学认字的事又说了一遍,姚三柱听了对着女儿一阵猛夸,果儿对这个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姚三柱夸完了,挠着头呵呵笑着坐下来。
“闺女,咱父女俩好好说说话。”
“爹,你想说啥?”
姚三柱呵呵笑着,摸了摸这几日吃得油光满面的嘴脸,话说这几日家里的伙食不是一般的好啊,顿顿都有肉,陶氏还专程为他杀了两只老母鸡补身体,这要是放在以前,压根就不敢想。
“闺女,你可大出息了,小小年纪竟然开起了作坊,给家里挣大钱了。”
果儿不吭声,只心不在焉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