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默然片刻,说道:“着急忧虑的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习惯让自己缓一缓,等到脑子清楚的时候再拿主意。”
叶岭佩服傅恒的沉稳,想了想,说了自己对解剖的担忧,“先不说这件事有多惊世骇俗,我就怕最后发展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只要有利,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你的担忧无不道理,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傅恒神色凝重,凝眉思索之后,说道:“首先得杜绝有人借此谋利,这点你放心,我明天先去见皇上,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谁敢大胆伸手,我誓会让他有来无回!”
好家伙!
叶岭瞧着傅恒眉眼间隐隐的厉色,他跟在她身后做助理,做小弟,她都快忘了他是傅国舅。
“可是,如今人的忌讳太多了,谁愿意把尸身无偿拿出来供人解剖?”叶岭佩服归佩服,还是想到了现实的问题。
“先从无主尸身开始吧。”傅恒神色黯淡了几分,说道:“义庄里有很多无主的尸身,每到青黄不接,或天气太热,太冷的时候,义庄无主的尸身就会多起来。”
这就是无家可归饿死病死的流民或者乞丐了。
叶岭心情跟着低落下去,唉,她救不了那么多,就只能尽力救能救之人。
“你不用往心里去。”傅恒神色缓和了几分,安慰她说道:“你行医治病全无私心,于国于民,乃是大慈,只这一点就功德无量。”
好话谁都爱听,叶岭听得美滋滋的,笑着说道:“多谢傅九爷的开导,你实在太厉害了,若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傅恒的脸轰地红了,手上的叉子都差点掉下去。叶岭端瞧着他的窘迫,呵了声,还真是纯情少年!
叶岭促狭心顿起,凑上前笑眯眯问道:“你长得这般俊俏,难道没有姑娘家对你表达过心意?”
“有啊。”傅恒定了定神,眼神飘向叶岭,又很快收回,慢吞吞问道:“你呢?”
“我没有啊。”叶岭来了劲,好气追问道:“谁呀,谁向你表达爱意了,我认识吗?”
“你认识。”傅恒慢慢说道,手指伸向了叶岭,“就是你。”
叶岭瞪圆了眼,这个误会就大了,她就是强调一下他的重要性而已。可否认的话,会不会伤到他?
“叶大夫,我心悦你。”傅恒脸比石榴还要红,手上的石榴被他捏得喀嚓一声碎开,石榴籽溅得到处都是。
傅恒却恍然不觉,故作平静说道:“如今,你也有人向你表达爱慕之情了。”
叶岭瞠目结舌盯着傅恒,如雨后天空般干净的俊美少年郎,紧张羞涩地说喜欢。
饶是叶岭一颗纯金刚的心,都好似被石榴汁浸过,甜意超标,需要肾上腺素急救。
傅恒清了清嗓子,收拾了一下,说道:“回去屋里吃吧,外面凉。”
“哦。”叶岭傻呆呆站起身,跟着傅恒往回走,片刻后叫了起来:“哎呀,我还得去换下六妮儿与徐大夫,他们还没有吃饭呢。咦,巴嬷嬷呢?”
傅恒笑起来,说道:“别急,林大夫他们已经去替换了。巴嬷嬷,我让人送她回府去了,她说要去在菩萨面前烧柱香,给你祈福。”
叶岭瞪大眼无语望天,巴嬷嬷这转变得真是令人措不及防。
还有,叶岭瞪了傅恒一眼,他什么时候安排的,她居然毫无所觉,
傅恒含笑看着叶岭,“晚上你要歇在医馆,我已经差人去给你额涅递了消息,让你的丫鬟给你送换洗衣衫来。”
叶岭合上了嘴。
好吧,傅恒细心,傅恒是她未来的夫君,还喜欢她。嘿嘿,她都想吹口哨唱歌了。
李绫麻药过了之后,伤口痛得根本无法入睡。叶岭晚上也几乎没睡,一遍遍给她量体温。
幸亏李绫没发烧,叶岭总算放了心。考虑到李绫没有营养液补充,也没有进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等天亮之后,叶岭果断让李绫先下床走动,等排过气之后,再喂她喝些葡萄糖水。
林大夫与许大夫两个大男人,搀扶着李绫每慢慢走一步,听到她的惨叫声,都满脸同情,于心不忍。
叶岭在一旁看着,硬着心肠不断说道:“慢些,别急,一步步来。”
李绫喘着气,整个人都被冷汗濡湿,像是泡在水里一样,却坚强得很。听了叶岭的话,待喘过气之后,再挪着腿往前走去。
挪了半天,只在屋里来回挪动了一圈,却比在刀尖上走动都要痛苦百倍,李绫痛不欲生,无数次想要放弃。
在李绫即将崩溃时,“噗”地一声,李绫呆住,顷刻间,面若死灰的脸,终于有了丝活力。
叶岭率先欢呼了起来,林大夫许大夫跟着一起笑,他们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会如此期待一个屁。
“好了,快把李姑娘扶回床上去。”叶岭高兴得很,说道:“我得检查下伤口有没有裂开。”
仔细洗过手之后,叶岭拆开了李绫身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万幸的是,缝合好的伤口边缘,只还肿胀着,没有裂开,亦没有发炎的迹象。
叶岭用酒精擦拭过伤口周围,将伤口包裹起来,笑着说道:“李姑娘,你很厉害坚强,继续保持下去啊。我去给你兑葡萄糖水喝,等到了下午的时候,你再喝碗牛奶。”
李绫身体虽虚弱无力,双眼却亮晶晶的,感激地说道:“叶大夫,谢谢你。”
叶岭笑着说道:“别谢我,你得谢你自己,就是大男人,都没你厉害。不信你问六妮儿,张财脸上那么点小伤,听说他回去吆喝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