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宁顿了下:“小舟,我们之间现在连句话都不能好好说吗?”
田野上有风拂过,吹乱姜楠额前的碎发,也遮住了眼底涌起的嘲弄,她没什么情绪地说:“放完了?那我挂了。”
她没有兴致和林晏宁绕弯子,他们现在也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没必要委婉迂回,多此一举罢了。
林晏宁停了两秒,补充说:“姜叔叔住院了。”
姜楠若无其事哦了声,手指揪着一截树皮,冷笑道:“姜明远终于快死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听筒那边寂静了好一会儿,林晏宁轻轻叹口气,低沉声音再度传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
姜楠听得笑了起来,说话很慢:“我知道啊,这不是在问你吗?他要是快死了,你记得及时通知我,好让我赶回去奔丧给他收尸尽尽最后的孝道,毕竟再不想承认,这身上还留着他一半的血呢。”
这段尖锐刻薄的话一字不落传到林晏宁耳中,他思虑着还想张口,却被姜楠不耐烦地打断了。
她闭上眼睛,语气一点一点凉了下去:“还有,我这个人向来心善,好心提醒一下,你刚才称呼中出现的错误,对于姜明远,你不应该叫叔叔,而应当称呼他为——”
“姑父。”
姜楠表情冷峻,掷地有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语罢丝毫不给林晏宁再出声的机会,迅速把电话挂了。
远处群山连绵,山峰和飘散的棉花云依偎在一起,前方林子外的场地里仍旧热闹,几个小孩在大人陪伴下放着风筝,叽叽喳喳的来回跑动,童言童语的欢笑声不断传过来。
林晏宁的来电,再加上姜明远这个名字,勾起姜楠不愿回顾的过往,那些记忆片段来回在脑海交织缠绕,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她扔掉手机,气息不稳地靠在树上。
太阳光芒万丈,一如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
妈妈无声无息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她回到家,呆呆的站在床边,抓着她已然僵硬的手不间断喊着妈妈,想唤醒对方,直到喊哑了嗓子也再得不到半点回应。
她拨打姜明远的电话,无人接听,打了几遍后,依旧无人接听,她一个接一个的不停拨,直到电话里的自动回复变成了机械冷硬的关机提示。
她从家等到医院,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希望等到绝望,直到孤零零站在冰冷空荡的医院里,嚎啕大哭。
……
每次回忆这些过去的事情,浑身都会泛出蚂蚁啃食般丝丝缕缕的痛,从轻缓到剧烈,只需要眨眼的时间,她倚着树干的身体无力下滑,蹲坐在地上极力忍耐着,等它像以前一样折磨够了自动散去。
很久不见姜楠回来,陈开有些担心,沿着高远回来的方向一路找过来,距离不算很远,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
只见姜楠蹲在地上,环抱着腿蜷成一团,动也不动,散发出来的消沉低迷和那天在马场的状态殊途同归,看的让人心疼不已。
陈开好似能感知到她的悲伤,心情复杂的微微皱眉,他放轻脚步走近,口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