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颖坐在沙发上没动,那双眼仍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开不耐烦,侧头随意扫了眼:“还有事?”
凉飕飕的夜风从窗户钻进来,包厢内温度没有大厅舒服,差了很大一截。服务员适时送来壶热水,弯着腰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才退下。
谭颖先给杜昕瑶手里塞了个,自己再捧起暖烘烘的杯子,长长嘘了一口气。她目光再次落到陈开的脸上,鼓足勇气,旁敲侧击地问了句:“你女朋友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姜楠?
陈开听到她的话,眼神顷刻变了,一改懒洋洋的做派,坐直身体问:“你找她干什么?”
谭颖动作停了一下,握着杯沿的手紧了紧,她道行太浅,没有城府,也不会拐弯抹角,一张口便被人瞧出了动机。她掩饰性喝一口水,有些心虚地补充道:“我就是没在你身边看到她,随口一问。”
陈开皱着眉看过来:“她回家休息了。”
谭颖哦了一声:“她也是拉萨人吗?”
“不是。”陈开说。
谭颖按耐不住想探知的心思,又追问道:“那她是哪里人?北京吗?”
这句话问出去久久没听到回答,一抬眼,就见陈开似笑非笑盯着她。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玩味地问了句:“你对她这么感兴趣啊?”
谭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别了下耳边的头发,又沿用了之前的那套说辞:“随口问问,纯好奇。”
陈开就那样打量着她,心却是往下一沉。看来是他想多了,太过自以为是,习以为常认为别人找来是为他,但纵观这姑娘踏入包厢摆出来的架势,说出口的话,倒像是专程冲着姜楠来的。全国那么多省份,她上来就一句北京,会有那么巧的事吗?按照惯例,怎么着也该猜个四川吧?众所周知拉萨除了西藏人,四川人最多。
乔雅昀和张攀沉默地对视一眼,显然也是觉察出异样,事情走向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陈开懒得费心思去猜,直接挑明了话题:“别在这打马虎眼了,说吧,你们来是不是为了找她?”
谭颖回头瞄他几眼,知道被看穿了,她如坐针毡,不安地捏一下杜昕瑶的手,对方将手翻转,挠了挠她的掌心。谭颖受到安抚,稳住思路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开口说:“她的长相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姐姐有点像,就想来认识一下。”
“真的是这样?”陈开眯了眯眼。
谭颖猛点头。
陈开若有所思,眼珠子转了转,对她露出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轻声问:“你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谭颖被面前这个流转的笑搞得一恍神,呆了呆,鬼使神差一样被吸引住,下意识便要回答:“叫——”刚吐出一个字,腰间被戳了下,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突兀收住了尾音。
下一秒,她像变了个样,突然学聪明了似的,戒备着反问回去:“你女朋友叫什么?”
陈开看她一眼,又瞥了瞥旁边悄悄提醒她的杜昕瑶,眉头皱起,不咸不淡道:“不想说算了。”
谭颖见状,狡黠地笑了笑:“你不告诉我,还想方设法来套我的话,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心里却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张攀瞧见陈开吃瘪,没忍住噗嗤地笑了。
陈开套话失败,又被人看了笑话,脸一黑,没再搭理他们任何一个人,摸了根烟走去窗户边抽。
张攀乐呵的一拍手,对谭颖比了个大拇指,打趣道:“小姑娘可以啊,能让陈开吃瘪,不容易。”
说来这姑娘也是真逗,自己被美色所诱惑,差点不管不顾脱口而出,还好同伴是个机灵的人,及时阻挡了下来,否则心里的话都要被陈开给套完了。
谭颖受宠若惊,害羞地笑了笑,和杜昕瑶挤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咬耳朵。
张攀嘲笑完陈开,抬起胳膊肘怼了怼乔雅昀,小声问:“你感觉如何?”
乔雅昀摇头:“不好说。”
这俩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看似交流挺多,实则吐露出的真实信息太少,让人无法估量。
谭颖没能问出答案,和杜昕瑶对视一眼没选择走,待在那盘算着有没有其他法子。
包厢里的人各有各的心事,无人再开口说话,短暂恢复了安静,只有从门缝里溜进来的乐曲调在空气中跳动。
陈开斜靠在窗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后街,比起远处华灯绽放的拉萨河,略显荒芜。
这时,有雨滴被风裹挟着吹进来,落在肩头。
他再度想起了姜楠。
夜深人静时,沉重的寂寞兜头笼罩,最容易激发人心中的思念之情。
只是不知道她此时在做什么。
而相隔一条拉萨河的对岸,临水而建的青唐酒吧和西藏往事完全是相反的情形。
正值中场休息,舞台留给在坐客人自由发挥,有人被朋友撺掇着登上去唱了一首《青藏高原》,两句过后,其他人加入,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大合唱。虽然本身调子太高以至于唱的有些磕巴,但氛围却被鼓动的那叫一个振奋。
落地窗后,昏暗的角落里,姜楠右手撑在桌子上,大脑放空。她面前的酒还有三分之二,对面那个高脚杯只留了两三口,高远人不在,跑去台前跟着那群人一起挥动手臂。
又一曲终了,没人再上台,高远也雀跃地跑回来了,脸红扑扑的,端起酒杯就闷了一大半。
姜楠等她坐好,才问:“决定了吗?要不要去找他?”
“没想好。”高远含糊其辞道,“万一我去了,他还是不理我,那也太丢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