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野一看时间,才下午两点,再次感叹道,“我们这儿真的好无聊。”
“是啊,一下子就逛完了,”邱猎附和道,“再想去别的地方玩又要坐好久的公交车。”
“我就说应该去大城市,那里有好几层的商场,怎么逛都逛不完,还有特别大的游乐园,坐地铁就能到,不像公交车那么颠簸,又要等那么久。”
“那你有想去的城市吗?”邱猎问。
“嗯……”罗野思考片刻,“上海吧!上海很繁华,离我们又比较近。”
上海……上海都有哪些大学呢?好考吗?邱猎回想着,但她对高考、填志愿、读大学没有具体的认知,这些概念仿佛还很遥远,她只知道高考是个考试,就像中考一样,分数越高越好。
这么想着,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随即一声口哨声和一句轻浮的“邱猎啊”同时飘来。
邱猎转过身,立刻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是两个小学同班同学,和一个隔壁班的,他们三个男的小学的时候就经常混在一起,现在过了几年,长相有所变化,但流氓气质还是一如既往,想来初中毕业了就没继续读书了,又或者连初中也没毕业。
见邱猎满脸警戒,沉默不语,其中一个眯着眼睛满脸堆笑,猴似的尖脸长满了褶子,威胁似地说,“怎么?读书读得好就忘了老同学了?”
罗野看情况不对,把邱猎拉到身后,警告道,“你们干什么?路上这么多人还想闹事吗?”
“你又是谁啊?”另一个人面上不耐烦,话语里却全是油腔滑调,“大美女交到新朋友了啊?”
“神经病……”罗野抓起邱猎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别理他们,我们走。”
“你骂谁神经病啊!你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吗?装清高的xx!”
邱猎原本一直低着头,只跟着罗野往前走,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人,眼里的凶狠仿佛能变成杀人的利刃。
“唉,算了算了,跟她说那么多呢。”旁边两个男的被盯得发毛,开始打起了圆场,拖着刚才说那句话的人离开。
罗野还是第一次见到邱猎生气的样子,一时手足无措,她把邱猎拉到身边,紧紧地挽着她的手臂,表示安慰。
“我没事。”邱猎反过来拍了拍罗野的手背。
“你以前的同学吗?一看就是些地痞流氓,没必要搭理。”罗野亮晶晶地看着邱猎,离得太近,邱猎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嗯,我知道。”邱猎点点头,闷着脸往前走。
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罗野是怕尴尬,邱猎则是已经心不在焉。
回去的时候,邱猎提早下站,独自往小学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所小学位于山脚下,四周村民不多,寒暑假期间十分安静。白天里,有保安在门卫室值班,村民可以进去散步或者锻炼身体,但现在保安已经下班,校门落了锁,只能站在伸缩门外往里看看。
邱猎记得,大约在四年级的时候,学校从老校区搬到了这里。也许四年级是小孩子记忆力的一道分水岭,邱猎对低年级的记忆很少,能回忆起来的大都是小学最后两年的事。
她对老校区印象最深刻的,是夏天里总是郁郁葱葱的绿植,是雨天总会弄脏鞋子的泥泞路,当然还有旱厕。
当时邱猎并不知道什么是“旱厕”,只知道女厕所建在学校的角落,用水泥墙隔开,所谓的“座位”只是磨得很光滑的木棍,没有门,经过的人只要一转头,就能和如厕的人四目相对,因此女孩子出于羞耻心总是偏好往里的位置。
女厕所的光线似乎总是很暗,每个坑位都黑漆漆的,看不到深度,也或许是大脑刻意模糊了这段稍显恶心的记忆,总之邱猎一度颇为担心,万一有人没坐稳,往后翻进去怎么办,幸好这种事并没有发生过。
后来,邱猎从网上看到去西藏的游客吐槽旱厕,才明白老校区的厕所就是“旱厕”。
如今,老校区已经被改造成了市民活动中心,也就是夜晚大妈大爷跳广场舞的地方,盘活了附近的地摊经济,旱厕当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夕阳渐沉,二月的天黑得早,光线很快暗了下来。
邱猎往后打量了几眼,没见到人影,她又凑上前,趴在伸缩门上往里张望,依旧没有人影。
空荡的校园里回响着风声,两侧的教学楼投下四四方方的阴影,平静、从容,水泥和混凝土听不见人类的嚎哭,只会变成述职报告上的政绩。
邱猎自从小学毕业,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里,但这次她利落地脱掉外套,抓着伸缩门的杆轻轻一跃,借着伸缩杆的支撑轻松翻进了学校,她拿过挂在门上的外套,拍了拍灰,重新穿回身上。
教学楼两端都有楼梯,一楼是架空层,用来停放自行车,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都安装了卷帘门,想必是楼上有贵重物品,才在放假的时候把卷帘门放下来,作为防盗门使用。
上不了三楼,就只能在二楼的走廊上走走。
走廊一眼就能看到头,每层楼都设置了厕所,新校区的厕所实现了现代化,既干净又明亮,除了女厕所隔间太少,导致课间常常要排队之外,挑不出别的毛病。
但她在男厕所前停了下来,这是邱猎第一次审视男厕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半开放式的设计,似乎意味着社会对男性隐私的强调远低于对女性的,这是他们热衷于窥探女性隐私的原因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