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将堂内一切吞没,周围的景象因窜起的火焰而扭曲,她看着最中央那一副四四方方的棺木,一点一点地被火焰烧成灰烬。
火光中,似乎露出那人的一角寿衣。
身侧人来人往,望火楼的人也来了,等火势彻底扑灭时,堂内一切已燃成焦灰。
林绾迈开步子走到闻景所在的地方,众人也围了上来,掀开烧焦的木板,下面的人已经烧成灰烬,只留下几截或长或短的腿骨。
连尸身都无法保全。
她伸手就要捧一把灰。
赵氏他们早就赶到了,出声喝止。
“住手,不可坏了规矩!就算是烧得只剩灰,那也是要祖宗礼制定棺下葬的!难道你想让景哥儿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林绾收回手,缓缓蹲下,看着他们一点点将闻景的骨灰捧起来。
心里默默念着:你我夫妻一场,来生若有缘再会,我定要对你好些。
夜色深深,好似催促着天明,天边层云流动,凛冽寒风呜呜咽咽地灌入廊上,吹起林绾散落的青丝。
她在廊上站了一夜,桂秋劝了几回,见她仍坚持,便给她披了虎丘,自己在一旁陪了一宿。
寂寥的月色落在每个人身上,好似都心事重重。
林绾凝视着枯枝上的一轮明月,不知看了多久,终是开口道:“桂秋你瞧,忙活这几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桂秋语重心长地劝了句:“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是早些做打算为好,眼瞅着老夫人是不会轻易放您出府,满心惦记着您手上的半数家产,可得小心应付着。”
林绾笑了笑:“他死前,我心心念念骗他的家产。他死后,这万贯家财落在我手里,也没什么意思。”
月色在她清冷的眸中流转,天边辗转飘落一片细雪,伸手接过,雪融于掌心。
“落雪了。”
闻景的丧事由赵氏一手操办,原本应在灵堂里停五日,但闻景的尸身尽毁,赵氏便想着早些下葬,第三日便出殡了。
出殡当日,风雪纷至沓来,棺柩出堂,寒风吹起棺柩上的素布,好似有那不羁的魂灵在风中辗转,像是有话要说。
雪重山路崎岖,道路湿滑,不便行人,赵氏见状催促着出殡的队伍,吩咐一切从简。
照礼制,出殡需孝子手执纸蟠前行,偏偏闻景膝下无子,这执蟠人也被赵氏省去,原本应在送殡队列的晚辈亲友更是少了大半,一眼望去,冷冷清清。
林绾披麻戴孝跟在棺柩旁,长睫微垂,落了几片雪花,好似要同这天地融为一体。
她身子虚,这几日辗转难眠,在廊上枯坐到清晨,没走几步就腿酸气喘,只是眼神依旧坚定。
闻远和闻覃站在她身后,小手悄悄拉上她的,掌心传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