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默不作声地听着训话,实则暗暗观摩着元琒的一举一动。
诚然,她现在的修为尚在恢复当中,可眼前这位老者亦是不可小觑,若她的感觉没错,元琒应当已经逼近地仙修为了。
换句话来说,他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
是当世最有可能连通仙凡之人。
“好孩子,你可愿意入我凌霄宗?”云殊尚未想完,就听到元琒询问她的意思,她知道凡间修士多聚集一堂成立门派,各大门派藏有自己的法宝秘笈,稳固势力的同时需要不断吸纳新鲜血液,来加大宗门的威望和名气。
这是凌霄宗的邀约,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起死回生的谜团还没有解开,当务之急是先保全己身。
她的神魂乃是上神魂魄,并没有因为经历种种颠沛流离而导致魂力倒退,所以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x,必能重回巅峰。
如今这具躯体是凡胎,不仅要吃饭睡觉,还要用凡人的功法来修炼。
而最容易接触到这些的地方,就是宗门。
“承蒙掌门不弃,散修白姝姝愿入贵宗学习,为贵宗事务分忧。”
云殊承下宗门信物,刚刚目送元琒掌门离开,身后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就进来了?”
“这也太容易了!掌门都不曾让她参加考核,万一她是骗人的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这回围观的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要知道他们当年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赢得了加入天下第一宗的资格,凭什么一个无名小卒靠一句天授就能得掌门青眼?
“掌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只见暴脾气的陆辰直接拨开人群,打断了众人愤愤不平的声音,他走到云殊跟前,俨然是一副老鹰护小鸡的姿态,眼神不悦地扫过说话声最响的两人,厉声道:“早在你们没来的时候,掌门就已经摸过白师妹的根骨了,发现她经脉通畅,适宜修炼,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代掌门来解答。”
周遭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了陆辰的庇护,他们不敢再在云殊跟前大放厥词。
但说到底心里仍是不满,愤愤不平地瞄着陆辰和云殊,打探道:“那白师妹要参加下个月的灵脉大比吗?”
灵脉大比五年一度,是六大宗定下条约后唯一可以竞争的灵脉资源。
这条天堑灵脉尤为特殊,横亘南北,源远流长,需要诸位大能合力才能开启,故而条约规定,每五年灵气繁盛之时,由六宗掌门共同监督,各宗年轻弟子各凭本事入内吸纳灵气,半月为期,多少不论。
今年恰好是第五个年头。
“这是自然。”徐子瑜站起身替二人解围,语气平和地交代道:“凡是入了凌霄宗的弟子都有深入灵脉的机会,各位师弟师妹们可以,白师妹当然也可以。”
“修行之人,莫要贪图小利。”
徐子瑜的话更像是一种提点,提点后辈不要为难云殊,伤了宗门和气。
直到弟子们散去,云殊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被嫉妒后产生的不甘和气恼。
“你不必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徐子瑜安慰了云殊几句,解释道:“他们都是七八岁上的凌霄山,宗门选拔时较为严苛,气不过你突然到来罢了。”
云殊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我知道。”
“这么大的孩子,多少会对新来的人心存芥蒂。”
徐子瑜心道师妹能理解就好,可听着老觉得哪里不对劲,方才弟子中最小的也满十七岁了,白师妹用孩子这个词来形容未免有些古怪?
他哪里知道,面前十五岁的少女体内实际上有个即将万岁的灵魂。
“师妹,我带你去见个人吧。”徐子瑜轻咳了几声,露出些许迟疑:“兴许你听过他的名号。”
“谁?”
“长清君。”
云殊来到剑峰时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在踏入竹林的刹那达到了顶峰。
她应当是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景象,清一色的干净整洁,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长清,师兄进来了。”徐子瑜轻扣门扉,里面的人似用一道剑气弹开了门,表示对来者的迎接。
云殊心想此人定是喜欢清静,且不爱说话,才会住在这么幽静清冷的地方。
她跟着徐子瑜进了翠林中,一眼便看见了林中舞剑之人,那人的面容她再熟悉不过,却又透着陌生,手中常年抱着的那把古琴变成了利剑,令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师兄。”
他转过了身来,露出一张冰山玉容。
他不再穿戴天青色的羽衣,也不再佩带精致的额饰,只着了一件素色蓝带的弟子服,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看起来性子冷淡,不好亲近。
但云殊却知道,这张冷若冰霜的皮囊下藏了一颗多么赤诚的忠心。
为臣,他们有君臣之义;为友,他们曾同舟共济。
昔年因为一言之恩,他跟随她整整五千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在为她出力。
而她走得义无反顾,留下的只有寥寥数语,交代了几件身后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他一定很伤心,一定很生气吧。
跟随多年的主君化为灰烬,属臣所做的一切也就成了泡影,她没能给他高官俸禄,没兑现曾经允诺的华冠丽服,她不是一个好的主子。
“洛长琴……”云殊声音微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她太久没有见到记忆里的人,都快分不清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