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救我?”他问道:“魔神的存在本就为天地所不容,若非仙界奈何我不得,早将我除去了,而魔界众臣,虽有仰仗之心,却又惧怕反噬的威胁,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指望着我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我此时陨落,于你,于他们,都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你说得对,没什么不好。”
云殊闻言,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而是直接起身朝榻边走来。
隔着一层半掩的床帐,玄尧都能感觉到她明晃晃的杀意。
“故意引我前去,制造出力竭战败的假象,最好再水到渠成地死在我剑下,让我踩着你的尸体上位。”她说着笑了一笑:“如此煞费苦心地利用自己,我都想成全你了。”
现在做也不迟。
玄尧心里想着,下颚被纤细的手一点点托起,收紧的手指不断掠夺着他颈中的空气,仿佛真的要掐死他。
他顺从地闭上眼,全无反抗之意,便如那菩萨座下忏悔的恶徒,引颈受戮,乞求一个解脱。
可惜刑罚并没有进行到底。
那双葱白的手在慢慢剥夺他的呼吸后又骤然松开了桎梏,大量的气流一下子回灌入胸腔,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想得美。”
她的声音在近前响起。
“这份过命人情你乐意给,我却不乐意收。”
云殊弯腰俯身,长长的发丝散落而下,垂荡在玄尧鬓边,带起了绵密的痒意。
“你为何死,死在何处,与我毫无干系,若我承下这份人情,难保以后还会记起你,徒增伤怀,再寻意中人也心中膈应。”
她的话无情到了极致,每一句每一字都在为自己考虑,当真没有对他的半分留恋。
玄尧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一处在阵阵发痛,明明心脏已经被神力封住,他仍然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尤其是在她说到“意中人”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都窒住了。
其实决意赴死之后,他就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另寻新欢,神的生命漫长,他总有一天会从她的记忆里彻底淡去,到时自然有旁人陪在她身侧,替她排忧解难,鞍前马后。
可当她亲口说出来时,他发现自己仍然嫉妒得要命。
“你……有人选了?”
他问得很艰难。
“有啊。”她语调幽幽柔柔:“螣蛇一族前些日子送来两个美少年,我瞧着唇红齿白,样貌资质皆是不错,便留了做侍从。”
她毫不避讳地道:“刚成年的仙族最是乖顺,稍微调教两句便对我忠心不二,实在讨人喜欢得紧。”
一句“喜欢”令玄尧的理智彻底走失。
他猛地挣开了束缚,狠狠按住了云殊的肩膀。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云殊被按在了床榻上,上方是嘴唇颤抖的玄尧。
他应是想说什么,但积压在心脉的那口淤血吐了出来,一下子难以出声。
反观云殊身为下位的那个,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甚至还能悠然地诘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