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睡了很久。
具体有多久,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起初她只是觉得很疼、很痛,她从来没有那么痛过,痛到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不为过。
就好像是慢慢被刀刃分离融解,与最炽烈的魔气混为一体,再逐渐归于虚无。
这种感觉,单是想想,就会勾起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可她不曾反抗,她自己选择的路,粉身碎骨也会走下去。
许是神力溃散的缘故,她眼前一度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一道红影跟着她跳了下来,不要命似的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是谁呢?
她的意识已然紊乱,怎么也看不清那幻影的模样。
她想,这一定是上天对她最后的怜悯,让她不至于在临死前孤苦伶仃。
时间过去越久,她身上就越冷,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魔渊最终还是吞不下古神遗物,遂选择同归于尽。
老一辈说得是对的。
人在死前,总会回忆起往昔的时光,那些零碎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云殊眼前流转,苦的乐的,喜的悲的,每一段印象深刻的岁月都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自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她是仙界帝姬,是仙界帝后的女儿,这不不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更象征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三千岁那年入主昆仑宫,成为九重天最年轻的一宫之主,难免少年侠气,想要去四海八荒闯荡一番。
“父帝,此次大皇兄去北海听政,儿臣能一起跟着去吗?”
“母后,二皇兄要下凡去收集情报,儿臣也想去,儿臣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彼时她只当是自己修为不足,入不了父兄的眼,所以被拒绝后也没有太过灰心丧气,反而勤学苦练,昼夜不息,硬生生从真仙跨到了玄仙之境。
本来以为可以替父兄分忧,没想到天后依然不让她离开九重天,甚至变本加厉将她禁足于昆仑宫。
“儿臣哪里做得不够好?”
“儿臣可以改。”
她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却没有等来半句解释。
沉月托人前去打听,才知道帝后接了剑圣遗孤回来,正忙着安置那位仙子,根本无暇顾及云殊的情绪。
那时候云殊便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受待见。
虽然她比同龄人都要刻苦,都要稳重,但她的父母喜欢一个养女更甚于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众多流言蜚语的,她只知道在她最委屈最无助的日子里,是玄尧冒着剔除仙籍的危险,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他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阿殊,我带你走。”
从那以后,她就生出了荒唐的念头,哪怕天崩地裂,只要他不松手,她就一定会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