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个老大爷嘴里叼着烟袋,瞧着两侧农田里的积水,还有不远处坍塌的房屋,重重地叹口气。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江嫦写完信后,就起床离开了,胡邮递员他们口中的那句: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下面团聚去了。”她略微调整了一下本来要去的方向。
想着昨天晚上的梦,她摸着肚子喃喃道:
“想要爹吗?人家是小蝌蚪找妈妈,你们是袋鼠妈妈找爸爸。”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小拳拳闹腾了好一会儿。
江嫦瞧着信件上的边疆某团某连指导员谢元青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边疆啊,两千多公里。
江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确实需要好好规划规划。
“闺女,你去隔壁县是去对喽,隔壁比我们县城富裕,路也是去年刚修好的,又宽敞又平坦,去省城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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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病中惊坐起,何必吓唬我自己。
赶车的老爷子五六十岁,穿着十分体面干净。
嘴也是个闲不住的,手上的鞭子耍了个花儿后,就和江嫦闲聊起来。
江嫦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爷子聊着。
从老爷子话里,知道他起个大早,是要去临县的镇上去瞧瞧嫁了人的独女。
大雨下得让人心慌,必须亲自瞧了才安心。
没承想,刚套上骡车,就遇到了这个要去隔壁县城找丈夫的孕妇。
都是苦命人,搭把手是应该的。
“大爷,咱们西北下过这么大的雨吗?”
江嫦坐在垫着干燥稻草和被褥的板车上,背后靠着自己带的化肥袋子,脚下的黄毛和白毛守着,她倒也惬意。
就是总听见咕咕叫的声音。
此刻空气里全是雾气和水汽,但天光已经泛白,东方隐约有朝阳即将升起。
老爷子砸吧一口旱烟袋,叹气道:
“西北少雨干旱,老头子我活了几十年,是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水的。”
他说完,给有些缓慢下来的骡子又甩了一鞭子,继续道:
“入春一滴雨没下,农作物没活多少,好不容易浇水长大的,一场暴雨全毁了。你瞧政府院里门口挤着躺在泥水里的那些人,往后的日子难过得咧。”
江嫦想着那三天堪称恐怖的大雨,心有戚戚焉。她第一次觉得随身冷库的重要性。
若不然,她能带走的最多是一个尿素袋子的东西。
一老一少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骡子剔剔挞挞的声音好似催眠曲。
等到两人到隔壁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在正中。
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刚被大雨浇透的黄土高坡,热气蒸发,人们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十分难受。
老人直接把江嫦放在一处邮局门前,缓缓道:
“妮子,我只能将你放在这里,我还得往前出城,趁着天黑前去闺女家呢。”
江嫦到了这个县城,心中放松些许,给老人买了两个肉包子,又把车费给他,老爷子推辞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