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舍不得挂。
窗外的雪似乎更密了些,隔着玻璃,世界安静得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就在他以为通话会这样无声结束时,陈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沉了些:
“不是一个人过年么?”
沈见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绕回这个问题。
“嗯。”他应道。
“为什么不去陈朋家?”陈迟问得很直接。
沈见抿了抿唇。
为什么不去?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外人,因为那种热闹会衬得他更加孤单,因为他不想在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扮演一个需要被同情的角色。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不方便。”他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陈迟没再追问。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
沈见看着电视机漆黑的屏幕,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形单影只。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刚才在超市门口遇到母亲的事说出来,想告诉陈迟,他成了自己亲生母亲眼中的陌生人。
这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太狼狈了。
他不能在陈迟面前显得这么可怜。
“沈见。”陈迟又叫他,这次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很细微,抓不住。
“嗯?”
“把电视打开。”陈迟说。
沈见愣住:“什么?”
“电视,”陈迟重复,“打开,随便哪个台。”
沈见虽然疑惑,还是依言拿起遥控器,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热闹的歌舞声瞬间涌出,填满了寂静的空间。晚会正进行到高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台下观众笑声不断。
“开了。”沈见说。他不明白陈迟为什么要他这么做。
“嗯。”陈迟应了一声,“有点声音好。”
沈见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和电视里喧嚣的歌舞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忽然明白了。
陈迟是觉得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在过年。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飞快地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让那点哽咽泄出。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知道这安静会啃噬人心。
所以他打来电话,所以他要他打开电视。
哪怕只是这样隔着电话,用微不足道的方式,驱散一点这满室的清冷。
十一跳上沙发,窝进他怀里,温暖的小身体贴着他的胸口。电视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电话那头的人沉默陪伴。
沈见抬起头,用力眨掉眼里重新聚集的水汽。
“陈迟。”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的电话,谢谢你还记得药在哪里,谢谢你让我打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