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那时,除了一再压抑的悲伤和错愕,什么都没来及想。
所以。
孙叔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行程?
答案呼之欲出。而听到这条堪称友好的建议,荀昳却并未露出应有的感激。
面对友好的护士,他定定站在对方面前,像是失去了魂魄的假人,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事,就拿这个吧。”
而眼下,吞钦也在用怔愣的目光看向他,“你没事吧?刚才感觉你的手一直在颤抖,是受伤了吗?”
“嗯,是受伤了。”荀昳直起身,“我要处理一下伤口。”
他指了指下腹位置,“伤口在这里,不太方便,你能出去等我吗?”
吞钦看了眼荀昳身下,然后立刻开门,“那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去楼道等你。”
“好。”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吞钦才等到荀昳出来。见他脸色有些白,心中更加断定,这次荀昳受的伤有些严重。吞钦凑上前,想要扶荀昳一把,荀昳看了眼伸过来的手,顺手拍落:“看不起谁呢,死不了。赶紧走吧,白先生那边还等着呢。”
“好,那走吧。”
伤口已经处理好,两人抬腿就走。
再回来时,已是半个小时之后。此时,赵怀仁已经被人接到医院,与白先民碰头。
“白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来就走,还不许我带家人。”赵怀仁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侧头看向白先民,见他神情严肃,语调也变得低沉了些:“还有,我们这是要去哪?”
“别问。但我保证,你肯定能安全回到果敢东山再起。”
“你确定?”
赵怀仁的那双眼睛倏地眯起,虽然不知道白先民要带他去哪,可听他的语气隐约觉得对方不会食言,于是迅速转换话题:“什么时候出发?”
“六个小时之后。”白先民看向赵怀仁的眼睛,“我们在急诊大楼天台坐飞机离开。”
最终的逃跑地点就这样轻易的说了出来。可在金三角,不到最后一刻,逃生的地点从不会轻易泄露。赵怀仁似乎并不相信白先民的话。
他抬眸,缓缓地对上白先民的眼睛,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在打量对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与此同时,警戒的荀昳也在观察着二人。余光里,赵怀仁的眼睛略微有些圆,眼尾上调,看得出来,此人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其他五官太过一般,加上在四大家族里不及白,魏两家势力大,人又极为低调,所以相较于五官端正的白先民,他并不惹眼。
但细细一想,其实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不惹眼才是值得关注的点。
那——
正要继续往下想,身旁的吴威忽然推了荀昳一下,“荀哥,发什么呆?白先生要我们上顶楼。”
白先民已经由昂山等人护送着朝急诊科走去。荀昳和吴威则负责护送赵怀仁。见荀昳迟迟没有动作,吴威这才推了他一下。
渐暗的天光幽幽地落在荀昳的脸上,他抬眸看了眼赵怀仁,然后抬腿去前方带路,脑子里却在此时忽然浮现出路易斯的话——你的眼睛很完美!
——那张病历单在护士的提醒下,让荀昳立刻断定了路易斯的身份,他是整形医生。给狄胡努尔做得手术根本不是取子弹,而是整形。至于狄胡努尔整形的部位到底有多少,荀昳无从探知,但一定有眼睛!
赵怀仁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虽然面容沉稳,但依旧可以从那双戒备心十足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内心其实很不安。仿佛只要发现任何一处不妥,便会立刻暴起。
然就在这时,那道不安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在前方带路的荀昳身上。赵怀仁扫了一眼,荀昳背对着他,却能感受到身后目光的重量。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落在了荀昳肩头,“你是白兄最得意的手下,对吧?”
荀昳缓缓地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同表情一样的自然:“是的,赵先生。”
四目相对间,赵怀仁看了荀昳两秒,忽然挑眉一笑,然后在吴威惊诧的目光里,微微倾身凑到荀昳耳畔,低声说:“刚刚警戒的时候,你走神了。这么优秀的手下,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应该啊。所以——
“荀昳,你知道了,对不对?”
狄胡努尔
荀昳闻言,面上表情纹丝未变:“赵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什么?”
赵怀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听你这意思是想否认。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走神?”
荀昳沉默地看着他,倒是被赵怀仁的问题问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吴威在此时开了口:“赵先生,我们队长受伤了,很严重。他个性要强,一直坚持着没说。可伤口作痛,难免会走神。”
“哦?受伤了?在哪里?”
话音刚落,赵怀仁忽然伸手去撩荀昳的衣服,荀昳眼神倏地变冷,可并未挣扎。于是人鱼线部位的纱布被撕开,一道新鲜的刀捅伤口出现在赵怀仁眼前。
那伤口看上去不大,但是的确够深,荀昳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和消炎处理。很明显,需要继续治疗。但是他正在帮助白先民逃亡,没有时间处理。
赵怀仁不禁挑眉看了眼荀昳:“倒是挺能忍。”
荀昳未作答,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他:“赵先生,我应该知道什么?”
“荀昳,你知道真正的撤离点在哪,对不对?”
“白先生说,是急诊大楼天台。”荀昳看着赵怀仁的眼睛,目光一片清明,“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