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奇奇中文>本官死后薇薇一点甜 > 第123节(第1页)

第123节(第1页)

第145章勿相负(九)

颜府又到了夜间点灯的时候。

颜惟中今日见了不少客,都是些谄媚阿谀,问他何时再度出山之徒。

自颜庆走后,颜府门前原先车马如云的胜景消停了好一会儿。直到林言举家下狱,颜惟中的门生接替颜庆为兵部右侍郎、加浙江巡抚,主管东南海防,那些原本散去的猢狲,见颜家这棵摇摇欲坠的大树,又有了复生迹象,于是便像闻着腐肉的苍蝇般,再次扎堆了上来。

虽然哄乱,但却热闹得令人心安。

正是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老爷,又有客来访。”

颜惟中咳嗽了一声,缓声道:“这个时辰灶房已然熄火,不便待客,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让他明日再来。”

“是,小的这就去回禀那位周寺正。”

“等等。”颜惟中叫住了管家,“你方才说,来访的是何人?”

管家递上了拜帖:“哦,大理寺寺正周隐周大人。”

颜惟中顿了顿,开口道:“放他们进来吧。”

“是。”

管家虽领了命,却有些疑惑,这周大人明明是一个人来的,何来的“们”?

不多时,周隐被管家引进书房。

颜惟中挥退了管家,对着拱手行礼的周隐淡淡道:“有事询问老夫的不是你,而是你那位隐匿不可见的友人吧?”

周隐闻声呆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

“老夫很好奇,”颜惟中对着他身侧的空地问道,“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是鬼?还是仙?虽为陛下撰写青词多年,但对于修道一事,老夫所通晓的,也仅仅只是皮毛。”

桌案上的毛笔忽然自己动起来,落在了纸上。

颜惟中双眼微微睁大。

“您是如何猜到我已不在人世的?”笔锋顿了顿,“我记得,上一次来拜访时,我是以真身与阁老相见的。莫非,是张少卿告知的?”

“张绮此人桀骜难驯,只要他不想说,旁人很难从他口中撬出多少秘密。但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会是一位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的能臣。”

眼见颜惟中绕开了话题,宗遥笔锋稍顿,又道:“麦大监不拿我,阁老见我亦不惊讶,可是自金县案始,二位就已然知晓下官的存在了?”

只有林言在初次见到她时,是一派纯然未饰的惊讶,颜庆亦当她是死里逃生,还说她犯下了欺君之罪。而麦长安和颜惟中则不同,这二位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外肱骨,像是一早就知道了,她是个什么存在。

“阁老其实,一直都是忠于陛下的,对吧?”

这才是颜惟中没有像他儿子颜庆一样受戮的真正原因。

颜惟中缓缓道:“为人臣子者,忠于君王,是准则,是立身之本。无论是当年的杨辅,还是如今的林辅,似乎都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科举入仕所拔者,皆是天子门生,而不是,将尚且年幼的天子,当作自己的门生。这个道理,老夫早年未能明白,如今却是明白了。”

“昔日老夫以为,正德皇帝宠幸宦官刘瑾是错,认为这样昏庸无能的天子,不是老夫应该报效尽忠的对象,于是愤然辞官归隐!后来今上登基,少年天子,英明果决,朝廷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向上!朝廷书钤山堂,要重新起用老夫,老夫欣然前往,即便已年过半百,亦可一展宏图大志——”

他顿住了。

他被往了金陵应天府,那是距离天子最远,用来恩养或暗贬一些朝臣的南京。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被起复,不是因为朝廷觉得他有才干,而是他弃官隐士之名广外流传,既然大奸宦刘瑾已被肃清,那么如他一般的弃官者,自然要被新朝接纳,作为金字招牌,以彰显新朝气象。

他虽回到了朝廷,却仍旧是一个闲赋之人,甚至,到那时,他已无法用生不逢时来为自己开脱。朝廷已然一派新象,但他仍旧是一个不得重用的旧臣。

“当初升庵少年得志时,我与他交好。我隐居之后起复,在南京不得重用时,也是他在朝堂一再举荐,才让圣上将我从南京调回了京师顺天府。”

这一次,他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繁华的京师里留下来。

为此,他背弃恩师与好友,讨好陛下身侧当时如日中天的宠臣林言,在一次次躬逢圣意中,慢慢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或许,他真不如那些生来便家境优渥的官宦子弟。

他们生来自信,即便遭受任何沉重的打击,都不会对自己的坚持与能力产生怀疑。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无能,宁可怀疑这整个世界都错了也不会怀疑自己,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妥协,永远不会低头。

“朝堂不是老夫的朝堂,是朱家的朝堂。我们只是臣子,是朱家的刀。刀没有忠奸好坏,只要能完成持刀者任务的,就是好刀。这便是老夫当日同样对张少卿说过的话,”颜惟中顿了顿,“为人臣子者,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便遗臭万年!”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宗遥没有落字,开口的是在一旁安静聆听了半晌的周隐。

周隐自二人开始交流时,便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颜惟中说出这句桓温的惊世骇俗之言。

“朝堂科举选仕,是选才又不是选奴!君王所言是正确的便予以施行,是错误的便予以劝谏,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周隐愤怒道,“阁老都官至次辅了,居然就连这种几岁开蒙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都不懂吗?!”

颜惟中摇头轻笑,似乎是觉得周隐不过少年气盛的妄言:“若是有一日,你的阖族性命都悬于你一人之身,你也能像今日这般豪言壮志,浑不在意吗?”

“那我便奉上这颗头颅,死后自去阿鼻地狱,向被我连累的阖族赎罪!”周隐袖手站在那里,好似一杆不可被压弯的苍松,“死并不可怕,但人若是连最基本的良知与道义都彻底沦丧了,那与猪狗牲畜,又有何区别?!”

颜惟中的面上并无丝毫的震撼,他只是有些怜悯地望着周隐那根梗直立着的脖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它被砍下的未来。

白宣之上忽然落下了一个墨点。

周隐看见,宗遥举着那只毛笔,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落下,在纸上书了一行字:“所以,当日宣城之祸,可是当今天子亲自默许,下令施为?”

“……”颜惟中没有回答。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