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陈近南这才转过身,摇着鹅毛扇,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歹徒,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宏师傅拼了命要护住嘅东西,少林方丈托付嘅藏宝图,唔系(不是)系度(在这里)咯?”
他顿了顿,鹅毛扇指向墙角惊魂未定的容芷,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戏谑,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恼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殿内死寂的空气中:
“我讲(说)你哋(你们)呢班(这帮)冇脑嘅(没脑子的),绑人之前都唔查清楚嘅咩(都不查清楚的吗)?边个(谁)俾嘅胆(给你们的胆子),绑皇帝嘅新抱(儿媳妇)同金孙啊?嫌我天地会命太长,想俾(让)粘杆处一锅端啊?定系(还是)觉得我陈近南把鹅毛扇摇得唔够快(不够快),保唔住你哋嘅脑壳(保不住你们的脑袋)?”
他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广府腔,语调甚至有些诙谐,但听在殿内众人耳中,却比最严厉的呵斥更令人胆寒!
陈近南那句带着浓浓广府腔、戏谑中透着冰冷杀意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本就紧绷死寂的破庙大殿炸开了锅!
“总舵主!我…我们…”那黑脸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属下…属下不知啊!是…是副舵主!是刘副舵主下的令!说…说这娘们和小崽子是狗官的家眷,绑了能换大笔赎金,还能…还能给兄弟们出口恶气!”
“刘——霸——山!”……
“刘——霸——山!”陈近南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猛地射向大殿那扇被宏溪关撞破、此刻正呼呼灌风的破门方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粗犷、嚣张、带着金石摩擦般刺耳的大笑声轰然响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陈近南!你躲在这破庙里跟皇帝老儿的新抱(儿媳妇)玩过家家,倒是好兴致啊!”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已如铁塔般堵在了破庙门口!
来人身材异常高大,几乎要顶到残破的门楣,一身玄色劲装被虬结的肌肉撑得鼓胀欲裂,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斜劈至右下巴,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更添凶戾之气。他身后,影影绰绰又涌进来七八条精悍汉子,个个眼神狠厉,杀气腾腾,瞬间将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更加逼仄!正是天地会副舵主,刘霸山!
刘霸山那双铜铃般的凶眼,贪婪而放肆地扫过陈近南手中那张展开一角的泛黄藏宝图,随即又像饿狼般盯住了墙角护着弘昱的容芷,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老子就知道!宏溪关这废物护着的宝贝果然在你陈近南手里!至于这娘们儿和小
崽子…“他舔了舔厚嘴唇,眼中凶光暴涨,“狗皇帝杀我兄弟,辱我汉家山河!今日就拿他儿媳妇和孙子祭旗!让天下人看看,我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决心!”
“刘霸山!你放肆!”陈近南厉声喝道,手中鹅毛扇猛地一顿,周身温和的书卷气瞬间被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取代,目光如电直刺刘霸山,“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动,绑架无辜?还妄图挑起朝廷与我天地会不死不休的血仇?!你可知你绑的是谁?!”
“无辜?哈哈哈!”
刘霸山狂笑,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狗皇帝家的人,哪有无辜?!陈近南,你这软骨头!被狗皇帝的官位和假仁假义吓破胆了吧?整天就知道摇你那破扇子,讲什么韬光养晦,讲什么时机未到!老子等不了!兄弟们也等不了!”
他猛地一指陈近南手中的藏宝图,“有了这宝贝,招兵买马,老子立刻就能扯旗造反!至于这娘们儿和小崽子,正好用来祭刀,给兄弟们壮壮胆气!给我上!杀了他们!”
“你敢!”陈近南怒极,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挡在了容芷母子和宏溪关父子身前,那柄看似轻飘飘的鹅毛扇在他手中竟发出低沉的嗡鸣,扇骨边缘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寒光!“天地会兄弟听令!刘霸山倒行逆施,意图陷我天地会于万劫不复之地!拿下他!”
然而,跟随刘霸山进来的那些心腹死忠,显然只听刘霸山一人号令!他们眼中凶光毕露,对陈近南的命令置若罔闻,反而齐齐拔出兵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扑向陈近南和他身后的容芷等人!
“保护福晋!小阿哥!”宏溪关目眦欲裂!他深知自己伤势沉重,油尽灯枯,但骨子里的侠义和那份对容芷母子救命之恩的感激,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他一把将身边的宏毅推向容芷方向,嘶哑着喉咙吼道:“带…带他们走!”同时,他那条墨黑之气缠绕、已然肿胀发亮的右臂,再次强行抬起,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腥风,不顾一切地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刘霸山心腹!
“爹——!”宏毅小小的身体被推得一个踉跄,却倔强地没有后退,反而像一头护崽的小狼,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弘昱身前!他那张总是绷紧的“冰块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和担忧而扭曲,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瞪着扑来的凶徒,竟毫无惧色!
“嘭!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和利刃入肉的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宏溪关那拼尽全力的毒掌,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狠狠印在了一个凶徒的胸膛!那人惨嚎一声,胸口塌陷,喷着黑血倒飞出去!但同时,另一名凶徒的钢刀也狠狠劈在了宏溪关强行格挡的左臂上!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骨肉,鲜血瞬间飚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