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着“关心学业”、“担忧健康”、“维护皇家体统”的旗号,步步为营,试图切断她与阿哥们之间的联系,削弱她在宫中的影响力,进而打击大阿哥胤禔。
这股来自毓庆宫的寒意,如同深秋骤起的北风,凛冽地吹进了东五所这片刚刚被暖意浸润的土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依旧在,但容芷的心头,却已悄然筑起了戒备的高墙。
她知道,往后的路,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那些带着现代印记的欢乐与温暖,在权力交织的紫禁城深处,注定要经历风霜的考验。她看着胤禛无忧无虑吃着布丁的小脸,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想要守护这份纯真与暖意,仅仅靠善意和游戏,是远远不够的。
深秋的紫禁城,金瓦红墙被连绵的阴雨浸染得格外沉重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潮气,粘腻地附着在人的皮肤上,挥之不去。这股寒意,不仅仅来自天气。
承乾宫内,药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往日里精致富丽的陈设也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愁云。
皇贵妃佟佳氏缠绵病榻已有月余,病情反复,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不见起色。
这位康熙帝心中分量极重的表妹兼贵妃,曾经艳冠六宫、温婉端庄的容颜,如今已被病痛折磨得苍白消瘦,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康熙帝忧心如焚,处理完政务便常驻承乾宫,朝野上下无不屏息凝神,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霾之中。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永和宫却传出了截然不同的消息——德妃乌雅氏,再次有孕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沉寂的后宫激起层层涟漪。各宫娘娘们前来道贺的言辞间,免不了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康熙帝闻讯,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连日阴霾后的慰藉,对永和宫的赏赐也格外丰厚。德妃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流淌着一种母性的、满足的柔光,与承乾宫的死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然而,这份喜悦的光芒,似乎并未均匀地洒向她所有的孩子。
胤禛下了学,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先往承乾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宫门紧闭,气氛压抑。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佟额娘病重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踌躇片刻,脚步一转,还是走向了永和宫。额娘有了身孕,他虽年幼懵懂,却也隐约知道这是喜事,想去看看额娘。
永和宫正殿内,暖意融融,熏着安胎的暖香。德妃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暖榻上,正与心腹宫女低声说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
“娘娘真是好福气!这胎怀相极好,定是个健壮的小阿哥!”宫女巧笑着奉承。
德妃唇角含笑,轻轻抚着小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疏离:“但愿吧。只要是个康健的就好。不像……”
她的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端起手边的燕窝盏,用银匙缓缓搅动着,“不像那个,从小就不在本宫身边,养在别人跟前,性子都养得闷葫芦似的,跟本宫也不甚亲近。如今承乾宫那位眼见着不好了,他倒巴巴地念着佟额娘,本宫这里,不过是例行请安罢了。”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忽略的怨怼。
那“闷葫芦似的”、“不甚亲近”、“巴巴地念着佟额娘”几个词,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殿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胤禛刚走到殿门口,那句“不像那个,从小就不在本宫身边……跟本宫也不甚亲近……”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敢置信地透过半开的殿门缝隙,看着暖榻上那个笑容温婉、却说着如此冰冷话语的额娘。
原来……原来额娘对他的那些笑容、那些偶尔的关怀,都只是表面的吗?原来在额娘心里,他从来就不是那个让她欢喜、让她牵挂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从小不在身边”、“养在别人跟前”、“不甚亲近”的……外人?甚至不如她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巨大的委屈、被抛弃的恐惧、以及一种被欺骗的冰冷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这个八岁孩子的心淹没、冲垮。
他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憋得通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永和宫,冲进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幕中。
雨中的温情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衣衫打透,寒意刺骨。他毫无目的地狂奔着,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那么渺小无助。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承乾宫佟额娘病弱的模样,永和宫里德妃冰冷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撕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哪里才是他的家?哪里才有人真心疼他?
巨大的悲伤和孤独感,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将他彻底吞噬。他跑不动了,缩在御花园假山深处一个冰冷的石洞里,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无声地呜咽。
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容芷刚从东五所出来,准备回府,没错,已经成婚三年,满了十六岁的胤禔出宫开府了。
她撑着伞,心绪也有些沉重。皇贵妃的病,德妃的孕事,还有近来毓庆宫若有若无的针对,都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