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地点点头,学着皇玛法平日的样子,努力让声音显得更稳重些:
“孙儿记住了,皇玛法!帮人……要帮到实处!”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像您教的那样。”
康熙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真切的愉悦,那明黄色的袖口拂过弘昱眼前,带着阳光和龙涎香安稳的气息。
初春的广州城,空气里浮动着咸腥的海风与甜腻的花香,阳光慷慨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暖融融的水汽。容芷牵着弘昱的小手,母子俩正站在街边一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
“额娘,快看!是宏毅!”弘昱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挣脱
容芷的手,像只小雀儿般扑向摊子角落里一张油腻腻的小木桌。
桌旁坐着两个人,正是他们在扬州遇见的那对落魄卖艺父子。宏溪关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抹不去的沉郁病气,正捧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馄饨。他身旁的小宏毅,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旧布褂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严肃的小老头。
此刻他正捏着筷子,极其专注地对付着碗里一只圆滚滚的馄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听见弘昱的喊声,他猛地抬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撞上弘昱灿烂的笑脸,微微一怔,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哎呀,真是巧了!”容芷笑着跟过来,目光落在宏毅那张故作老成却难掩稚气的“冰块脸”上,心头顿时软乎乎的,母性大发,“小宏毅,又见面啦!今天这馄饨好吃不?”
宏毅抿着嘴,没吭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小脸板得更紧了,仿佛在用全身力气维持那份“稳重”。
“额娘,我们跟他们一起吃吧!”弘昱已经自来熟地挤到了宏毅身边的长条凳上,小屁股挪了挪,给容芷让出位置。
“好啊!”容芷欣然应允,转头对摊主扬声,“老板,再来两碗招牌鲜虾馄饨,虾仁多多放!再给孩子们一人加个溏心蛋!”她挨着弘昱坐下,笑盈盈地看向局促的宏溪关,“宏师傅,身子可好些了?广州这湿热天气,还吃得消么?”
宏溪关连忙放下碗,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多谢…多谢大福晋挂怀。托小阿哥的福,用了您给的方子抓了药,总算…咳…缓过来一些。”他声音沙哑,中气不足,显然内伤未愈。
“那就好。”容芷点点头,目光又飘回宏毅身上。小家伙正偷偷瞄着弘昱碗里那只金灿灿、油汪汪的溏心蛋,喉头悄悄滚动了一下。容芷看得有趣,伸手把自己碗里那只溏心蛋夹起来,不由分说地放进宏毅碗中:“来,小宏毅,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宏毅像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抬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一丝无措,看看碗里多出的蛋,又看看容芷温和的笑脸,小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两个字:“…谢谢。”
随即立刻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起那只溏心蛋,动作斯文得不像话,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弘昱已经呼噜呼噜吃开了,脸颊鼓得像只小松鼠,含混不清地炫耀:“唔…宏毅,广州的馄饨也好吃!虾仁好大!比扬州的还鲜!额娘说这叫‘云吞’!”
容芷笑着拿帕子给他擦去嘴角溅上的汤汁:“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馄饨摊上热气氤氲,鲜虾与猪骨熬制的高汤香气四溢,混着一点点韭黄的辛香和麻油的醇厚,温暖地包裹着这小小的角落。阳光透过简陋的竹棚缝隙,在油亮的桌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也落在孩子们乌黑的发顶和专注的眉眼上。
容芷看着这难得的市井温情,听着耳边小勺碰碗的清脆声响和孩子们偶尔的低语,连日来伴驾南巡的紧绷心弦,难得地松弛下来。
就在这温馨宁静几乎要凝固的刹那——
“动手!”
一声粗粝的暴喝如同炸雷,猛地撕裂了馄饨摊的和煦!几个原本在邻桌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穿着普通短褂的汉子,毫无征兆地暴起!他们动作迅猛如猎豹,眼中凶光毕露,目标极其明确——容芷和弘昱!
变故陡生!滚烫的汤碗被粗暴地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容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钳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条凳上拽起,踉跄着向摊外拖去!另一边,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抓向正埋头吃馄饨的弘昱!
“弘昱!”容芷魂飞魄散,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生死一线,容芷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穿越前看的那些防身术视频片段瞬间闪过!被拖拽的瞬间,她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未被钳制的左臂,猛地一扬手!
“哗啦——!”
那碗她只尝了一口、滚烫鲜美的虾汤馄饨,连汤带碗,被她用尽力气,狠狠泼向抓着她右臂的歹徒面门!金黄的汤汁、粉嫩的虾仁、半透明的馄饨皮,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狼狈又滑稽的弧线,精准地糊了那歹徒满头满脸!
“嗷——!”滚烫的汤汁和油花劈头盖脸,烫得那歹徒杀猪般嚎叫起来,眼睛瞬间被糊住,剧痛之下本能地松开了钳制容芷的手,捂着脸原地跳脚。他脸上沾满了虾仁和葱花,狼狈不堪。
几乎是同时,另一声更短促、更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噗嗤!”
只见一直安静坐在条凳上的宏毅,在刀疤脸的手即将碰到弘昱后领的瞬间,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