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虫族大军如蒙大赦(对于那些生病的个体而言),又如丧家之犬(对于尚能行动的中高阶单位而言),丢下大量行动不便的同族,仓惶地向母巢方向退去。
撤退毫无章法,甚至出现了踩踏和混乱,与人族有条不紊的凶猛追击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最后一只虫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当象征着攻城战持续时间的系统倒计时,在第十一小时三十七分突兀地停止并转变为【第六日攻城战提前结束】的字样时,整个人族阵营,陷入了刹那的寂静。
原本应该无比残酷的持续18个小时的第六天攻城战,竟然破天荒地提早结束了。
随即,震天的声浪从每一个幸存据点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赢了!我们赢了!”
“虫子被打跑了!它们逃了!”
“哈哈哈!看到它们那狼狈样了吗?滚回老家去吧!”
“人族万岁!我们守住了!”
人们抛起手中的武器、头盔、一切能抛起的东西。素不相识的战士互相拥抱、捶打胸膛、大声吼叫。
伤痕累累的城墙上,躺倒在地的伤员努力抬起手臂挥舞。
地下掩体中,担惊受怕数日的平民相拥而泣,孩子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大人又跳又叫。
歌声开始响起,起初是零星的、走调的哼唱,随后汇聚成参差不齐却充满力量的大合唱。
那是水蓝星各个文明、各个民族流传的古老战歌、胜利之歌、家乡之歌。
不同的语言,同样的激昂与狂喜。
自由灯塔的残破城头,克里斯抓起一面沾满血污的旗帜,用力挥舞,嘶声呐喊,脸上的金发被泪水与汗水黏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淮海城墙,翁青云将烈阳巨刃狠狠插进砖石,双手叉腰,对着虫族撤退的方向,发出一连串豪迈到近乎粗野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她沾满硝烟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刀刃上。
蓬莱指挥中心,黄丽桦背对着欢呼的参谋们,面朝窗户,肩膀微微抽动,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份长长的阵亡名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最后24小时
狂喜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人。
然而,在这极致的兴奋达到顶峰之后,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笑声渐渐低落,歌声渐渐停歇。
有人抱着残破的旗帜,缓缓跪倒在地,将脸埋进粗糙的布料中,发出压抑的、沉闷的呜咽。
有人走到城墙边,望着城外堆积如山的虫族与人类尸体混杂的战场,沉默地摘下头盔,低下了头。
有人抚摸着一旁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应是战友站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医疗站里,成功活下来的重伤员看着窗外庆祝的人群,又看看窗外空地上数不清的墓碑,默默闭上了眼睛。
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